「珍哥兒被抓了?」
賈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色變了又變:「怎麼回事?」
「錦衣衛指揮使司指揮同知楊英,說是珍大哥哥包攬詞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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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臉上有些急。
她與賈珍乃是親表兄妹,自幼關係就好。
寧府與榮府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賈家神京十二房,分為寧榮二府。互相倚助,失去一家,就等同身子少了一半,就算是能活,也是半死不活。
包攬詞訟,這罪名可不小!
「錦衣衛抓的?」
賈母臉色再次一變。
王熙鳳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眉眼間有些幽怨,也有些怒火:「本來大明宮的太監戴相,要將這件事情攔下來,這時候賈琿來了寧府,與楊同知與戴相說了幾句悄悄話。楊同知直接下令,將珍大哥哥抓走,戴相也是一甩衣袖離開。」
「是這個混帳?!」
賈母頓著手中的手杖,一起身,將賈寶玉差點從懷中摔下去:「就是這個混帳,故意與我賈家過不去!」
得虧她之前還有些後悔,以前沒有對賈琿這個孽障好一些。
現在,這個孽障,就是故意與賈家過不去。
不。
這是想要將賈家弄得家破人亡!
他這是故意報復!
寧榮二府守望相助這麼多年,已經不能失去彼此。在賈母眼中,賈琿如何出息,地位如何拔高,都無法與寧府相比。
榮慶堂中,幾個姑娘被嚇了一跳。
邢夫人張了張嘴,想要說幾句話,最終還是坐回去垂眸。
這都是二房惹的禍。
瞧瞧二房二太太都是做的什麼事?
別以為她不知道,人家琿哥兒幾次落水怎麼回事。
那麼多次挨打又是怎麼回事。
想要參加科舉,卻總是進不去考場。
每次在老太太這裡,看似為琿哥兒開脫,卻將人開脫的越發憤怒。
二老爺呢?
好好教導這個兒子了?
賈珠還活著的時候,二老爺全部心思,都在賈珠身上。
賈珠沒了,二老爺的心思,七成在寶玉身上,三成在環哥兒身上。哪怕是分出來一分心思,放在琿哥兒身上,也不至於有今日吶。
加入錦衣衛?
逐出族譜?
斷絕父子關係?
最後這三件事,雙方都有錯。
但是以前呢?
家族宴會,有沒有讓琿哥兒參加?
家族祭祖,有沒有讓琿哥兒參加?
老太太過壽,有沒有讓人家進來磕頭?
都是不被重視的人,面對的是偏心眼的人,邢夫人感同身受。
瞧瞧她這個兒媳婦,說話就說話,照實了說也沒什麼,那滿嘴的牙都快被咬碎,這得多大的仇?
賈寶玉低著頭。
賈琿,真是混帳!
果然,仕途經濟讓人變得心腸冷硬且歹毒。
幾個姑娘不知道賈琿之前的處境,對於這位琿三哥,她們幾乎沒見過面。
她們不懂,為何琿三哥會這樣的算計賈家。
賈家,現在出了大事!
「老太太,您先彆氣。」
王熙鳳趕緊勸:「二老爺去了北靜王府求助,大老爺去了鎮國公府等府求助。二老爺要您換上誥命大妝入宮求見老太妃呢。」
「快!」
賈母趕緊去準備。
換上誥命大妝,急匆匆入宮。
王熙鳳不得不又去了寧府,現在珍大哥哥被抓,原本就已經委託她,全權處理寧府喪事。
只是,寧府顯得空空蕩蕩。
原本的親朋幾乎全都不見,只剩下賈家一些族人。
王熙鳳知道,這是因為珍大哥哥被抓,有些人生怕被連累,所以都已經離開。
正處理著寧府的事,王熙鳳也是心不在焉,沒有了之前的雷厲風行,一個嬤嬤,送來一封書信:「二奶奶,這是有人送來的書信。」
王熙鳳打開一看,頓時氣的渾身哆嗦:「這個髒心爛肺的東西,現在還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信,是賈琿送來的。
內容很簡單:興隆街,老地方,速來。
「好哇!」
王熙鳳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這才起身,吩咐平兒一聲:「你先照看著,我去見一位故人,試試能不能救珍大哥哥。」
今日。
她會很聽話。
要做什麼做什麼。
趁著賈琿這個狗東西最高興的時候,試著提出,能不能出手,讓珍大哥哥出來?
王熙鳳的計劃落空了。
下午時候才回來,看著髮飾、衣著都沒問題,就是走路踉踉蹌蹌。她做好了準備,趁著賈琿高興的時候提出救賈珍的問題。
到了地方之後,她根本沒有機會開口。
當真是疾風驟雨。
讓她身心疲憊。
「奶奶,您且安心。」
平兒只以為,這是自家奶奶擔心珍大爺,這才心情不佳,奔波在外導致身體有些空虛。平兒是通房丫鬟,卻沒有什麼經驗。
誤會了王熙鳳的異常:「奶奶這臉色有些紅,莫不是感染了風寒?要不先回榮府?」
風寒不至於。
就是燥熱,淌了一身汗。
那個髒心爛肺的狗東西,當真是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將她往死里整。
「我也回去看看,二老爺與大老爺,還有老太太他們,是不是已經找到了解決之法。」
忍著腿軟,渾身疲憊,王熙鳳回了榮國府,這時候大老爺與二老爺還沒有回來。老太太卻已經在榮慶堂,看她氣色有些萎靡,而且臉上似乎有怒火。
二太太正跪在地上。
王熙鳳被嚇了一跳,二太太一身傷勢,老太太怎麼搓磨二太太:「老太太,這是怎麼了?」
難道,老太太在責備太太,身為嫡母,沒有管教好賈琿這個混帳?
沒有盡到嫡母責任?
還是責備太太,當初過於苛責賈琿?
「唉。」
賈母長嘆一聲,臉色變換不定:「以往每年,我們賈家都會給宮中的老太妃孝敬一些銀子。我們與甄家,畢竟是老親。」
「榮府老國公的妹妹,曾嫁到甄家,老太妃也是一直都在念著這一段老親感情。我們,也是一直都孝敬著老太妃銀子。」
「但是,我今天入宮才知道,自從十幾年前,咱們孝敬老太妃的銀子,就斷了!」
「十幾年沒有孝敬老太妃!」
「怪不得這些年,老太妃對賈家不再那麼熱情,也從不召見我入宮。」
賈母目光犀利的看著王氏,以前因為寵愛小兒子,這個小兒媳木頭似的,她也不計較。畢竟她也是生下珠哥兒,這個賈家讀書種子。
更是生下銜玉而生,她當成眼珠子的寶玉。
賈母一直都是比較縱容這個小兒媳。
瞧瞧她現在做的什麼混帳事?
賈琿被逼著與榮府、賈家為敵。
老太妃的孝敬銀子,也敢斷掉!
這可是賈家在宮中唯一的靠山,怪不得大姑娘入宮這些年,都沒有消息傳出,也沒有機會成為皇妃。
她還想著,老太妃怎麼不幫一幫老親呢?
原來如此!
老太妃沒有怪罪賈家就好,還想著老太妃幫著賈家?
「讓我入宮,依仗著多年老親親情求人?」
賈母閉眼深吸一口氣:「這是要我入宮轉著圈丟人!」
王熙鳳目瞪口呆。
太太的膽子可真大,這種銀子也敢斷掉?
這可是賈家頂頂重要的人脈關係,斷了哪一條都還有機會,斷了這一條人脈關係...賈家,就等同自己扔了一道護身符啊!
一直都給老太妃孝敬,突然中斷,老太妃會怎麼想?
是賈家瞧不起人,不需要這人脈關係?
想要斷了雙方聯繫?
一般的事,王熙鳳還能憑著一張嘴,為太太開脫。
這種事,王熙鳳也不知道如何勸。
王氏深深低著頭跪著,心裡不斷咒罵賈琿。
十幾年前,因國公爺故去之後,她的兄長需要銀子周轉,榮府銀子總共就那麼點,為了自家兄長的銀子周轉,她擅作主張,將給老太妃的銀子,給了自家兄長。
這一給,就是十幾年!
這些,她不能說!
人人都以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找金陵王。
外人眼中,王家富可敵國。
誰知道,其實王家早已經走下坡路,就算是代替賈家,王子騰升任京營節度使,後來升任九省統制。
這都需要大量銀子,維繫著各種人脈關係。
王氏沒有說話,裝成只會落淚的木頭。她只希望,老太太看在寶玉的份上,能夠消去怒火。
寶玉。
就站在那裡低著頭。
也不敢吭聲。
她的兒子,不敢護著她!
老太太第一次,當著她的兒子的面,這樣的讓她跪下。
賈母怒氣難消,聽到外面動靜之後,讓王氏起身:「明日,去宗祠跪著!」
王氏顫顫巍巍起來,王熙鳳趕緊去扶,王氏剛起來,賈政與賈赦走了進來。賈母趕緊詢問:「如何了?」
賈赦微微搖頭。
賈政嘆息一聲:「北靜王爺已經去了宮裡回來說,他已經求見了太上皇與天子,最終結果如何,尚且不知。」
「其餘各家,與錦衣衛沒關係,也紛紛托人脈處理這件事情,也不能第一時間將珍哥兒救出來。」
「解鈴還須繫鈴人。」
賈政看到王氏之後:「這件事情,是因為那個不孝子引起,明日我們兩口子登門致歉,我這個做父親的去求他!」
賈政臉色鐵青。
王氏眸子裡滿是寒芒,這個野種。
當真是賈家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