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請歐巴幫我做幾首歌,」金聖鏡的語氣依然溫柔,但眼神變得專注,「需要的服務有四項:編曲、錄音、混音,可能還有詞曲二作。」
「詞曲二作?」250愣了一下。
「嗯。」金聖鏡點頭,「我有一些旋律和部分歌詞,但需要有人幫我把這些靈感落到譜子上,並完善編曲細節,所以歐巴會作為詞曲的二作署名。」
250認真地點點頭,這種合作模式他並不陌生,反而覺得這個女孩的邏輯非常清楚。
「你想做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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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的數量等下再說,」金聖鏡笑著說,「歐巴先報價吧。」
250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說道:「單首的話,編曲一般我會收600到800萬韓元,看難度,錄音可以用我這裡的設備,混音我也可以自己做,價格里包含這些,如果是多首打包,大概700萬一首。」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既然是熟人介紹來的……如果有三首歌以上的話,我可以按600萬一首,從編曲一直到錄音和混音,一條龍做完。」
金父在旁邊聽著,眼皮跳了跳。
一首600萬,三首就是1800萬。
這年輕人嘴裡說的數字怎麼跟玩似的。
但金聖鏡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她只是點了點頭,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輕輕推到250面前。
「歐巴先聽聽這個吧。」
「這是什麼?」250愣了一下。
「我用手機簡單錄的清唱片段,」金聖鏡微笑著解釋,「因為我不會編曲軟體,只能用最笨的辦法把腦子裡的旋律錄下來,歐巴先聽聽看,如果覺得這種風格不合適,我們就不浪費時間,如果覺得可以,我們再談具體的數量。」
250挑了挑眉,似乎對這種直白的談判方式感到有些意外,但他還是拿起了音響線接上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棚里響起了女孩清亮的哼唱聲。
沒有伴奏,沒有修音,甚至能聽到背景里微弱的電流底噪。
250端著咖啡杯,原本隨意的姿勢在聽到第一個八拍時,突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這種旋律走向、這種節奏分布、這種切分音的處理方式……
這不就是他自己一直在腦子裡醞釀、卻始終沒有找到完整框架的那種感覺嗎?!
音頻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鐘的副歌。
播放結束後,250沒有立刻摘下耳機,而是沉默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還有嗎?」他摘下耳機,聲音有些發緊。
「還有,」金聖鏡眨眨眼,「很多。」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250音樂生涯里最魔幻的三個小時。
金聖鏡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曲庫提款機,一首接一首地播放手機里的清唱Demo,偶爾還會停下來,用一些奇怪的形容詞補充她想要的音色質感和編曲方向。
「製作人歐巴,這首如果做編曲的話,鼓點還要輕一點,要那種像舊磁帶里漏出來的感覺。」
「這首編曲的時候,前面可以鋪一層很淡的合成器音色,就像是隔著有一層霧氣一樣。」
250一開始還能勉強保持冷靜,但聽到第三首的時候,他已經放下了咖啡杯。
聽到第四首的時候,他抓起了紙筆。
聽到第五首的時候,他開始一邊記譜一邊發抖。
到第七首結束時,他像是脫水了一樣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近乎麻木的狀態。
每一首都精準地踩在他的審美痛點上,每一首都仿佛是從他自己腦子裡挖出來再二次加工的產物。
金父坐在椅子上,從最開始的認真聽,到後來的發呆,再到後來的低頭玩手機——他根本聽不懂這些旋律有什麼特別。
直到他看到250那張越來越扭曲的臉,金父才意識到——哦,看來自己的女兒是真的厲害。
到傍晚時分,七首歌的旋律框架和大致歌詞全部捋完。
250摘下耳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你知道你剛才給我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金聖鏡微笑著喝了一口果汁,「反正都是我做夢的時候聽到的,醒來就趕緊錄下來了。」
250:「……」
他想吐槽,但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
畢竟,沒有任何一個十五歲的女孩,能憑空「做夢做出」七首足以顛覆整個K-pop審美的歌。
但既然她說是夢,那就是夢吧。
金父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專業名詞,但也知道專業的事情算是談妥了。
接下來輪到他登場了。
金父瞅準時機,咳嗽了一聲。
「李PD啊。」金父慢悠悠地開口,「你看,我女兒目前人氣也還算可以,按理來說是可以找更好的製作人的,對吧?」
250的嘴角抽了一下。
金父繼續:「600萬一首,七首就是4200萬。說實話,wuli聖鏡這些靈感,要是拿到外面找點關係的話,早就有人搶著做了,今天選擇您呢,一是聖鏡朋友介紹,二是看你為人實在。」
250:「叔叔,我……」
「您看這樣行不行?」
金父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七首打包,3500萬韓元,我們家聖鏡以後做歌肯定還要再找你,咱們可以建立長期合作關係。」
250張了張嘴,看了一眼金聖鏡,又看了一眼那七首已經在他腦海里瘋狂迴蕩的旋律。
他知道,自己今天哪怕倒貼錢,也得把這七首歌印上自己的名字。
「成交,我今晚熬夜把伴奏先整理個簡單的,」250認命地點了點頭,「你調整一下嗓子狀態,明天來錄音吧,後續的母帶……」
「製作人nim到時候聯繫我就行!」金父笑眯眯地伸出了手。
「好,沒問題。」250也站起來,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今天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台時光機,腦子裡的音樂審美被強行刷新了一遍。
那七首歌的旋律還在他耳朵里瘋狂打轉,他甚至已經迫不及待想把這對父女請出去,自己一個人通宵把伴奏的骨架搭出來。
事情本該在這裡結束。
「其實,」金聖鏡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還有一首歌。」
250剛準備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還有?」
250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歐巴別緊張,」金聖鏡笑了一下,「這首歌不著急馬上做出來。」
250鬆了一口氣。
「只是我在比賽期間,晚上在宿舍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一直盤旋的一段旋律。」
金聖鏡轉過頭,看著250,眼神里沒有了剛才談論那七首歌時的甜美,反而多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危險。
「我覺得這首歌很怪。」
她說,「如果現在唱出來,或許會被當成事故吧,但如果我不把它寫下來,我怕以後會有人不小心撞上類似的旋律。」
250皺了皺眉。
流行音樂的圈子就這麼大,和弦走向和節奏型很容易發生撞車。
有了一些靈感,又怕被別人搶了先,作為製作人,他太懂這種焦慮了。
「你想先做個小樣,去版權協會那邊占個坑?」250問。
「嗯,」金聖鏡點頭,「歐巴要是能做出來,以後我再找你買完整的編曲。」
250猶豫了一下。
如果是一般的客戶提出這種要求,他大概率會找個藉口敷衍過去。
但眼前這個女孩剛剛用七首歌證明了,她腦子裡的東西,絕對值得他再熬上幾個通宵。
「行吧。」250重新坐回電腦前,戴上耳機,「你先哼給我聽聽,我看看是個什麼怪東西。」
金聖鏡站在那裡,像是在回憶什麼。
「歐巴,」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空曠,「你先給我一個低頻bass。」
250愣了一下。
不要和弦?不要鼓點?只要一個低頻?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一個有些沉悶的合成器bass音色。
「這樣?」
「再黏一點,」金聖鏡閉上眼睛,手指在空中輕輕打著拍子,「不要太飽滿了,要空洞一點,像人說夢話的那種感覺。」
250調整了包絡和濾波,讓那個低頻聽起來更加悶、更加貼近耳膜。
「好。」
金聖鏡睜開眼。
那一瞬間,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變冷了。
當那個沉悶、黏滯、重複感極強的bass在房間裡循環響起時,她身上那層皮囊仿佛被瞬間撕掉,露出了前世冷眼旁觀這個骯髒圈子時的底色。
她跟著低頻,輕輕哼出了聲。
「dun-dun-dun-dun……」
像是在念白,帶著一種極度鬆弛卻又極具壓迫感的節奏。
250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抬頭看向金聖鏡,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金聖鏡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她一邊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拍子,一邊繼續往下哼。
250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旋律走向,這種反高潮的處理方式,近乎反K-pop的審美!
在2018年這個滿大街都是高音轟炸和複雜合成器拼接的韓國主流市場,這首歌如果放出去,絕對會被罵得狗血淋頭,被當成是一首「沒有完成的半成品」。
但作為製作人,250卻在這段簡陋的哼唱里,聽到了一種令人戰慄的生命力。
那是屬於未來的聲音。
250徹底麻木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女孩,第一次非常清晰地意識到:
她的腦子裡住著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年代。
「你……」250摘下耳機,聲音有些乾澀,「這麼特別的歌,你為什麼不一起做進這次的打包里?」
金聖鏡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指。
她看著250,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感到危險的笑意。
「因為不適合。」
她輕聲說。
「既不適合IZ*ONE,也不適合現在的我。」
這首歌如果現在唱出來,會把她的另一面暴露得太早。
她還不想這麼快告訴所有人:她骨子裡,其實根本不是什麼乖孩子。
「等我有足夠的話語權。」
金聖鏡看著那台顯示著音軌的電腦屏幕,像是在對著未來的自己說話,「等我不需要再依附團體保護,等我想親手撕掉這層皮的時候……這首歌,會是我最鋒利的一把刀。」
250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女孩能在短短几個月內,從一個被清退的練習生,硬生生殺進出道組,成為目前最炙手可熱的新人之一。
她不僅擁有超前的審美。
她還擁有極其可怕的耐心和隱忍。
「我明白了,」250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戴上耳機,「我先幫你做一個最粗的demo,把主歌和副歌的旋律結構固定下來。
明天去版權協會,以『topline+melody guide』的形式申報基礎旋律作品,只要骨架在,就算以後有人摸到了相似的方向,這首歌也只能是你的。」
「謝謝歐巴。」金聖鏡恢復了那種乖巧的笑容。
「這首我就先不收你錢了。」
250擺擺手,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等你以後真的想發這首歌的時候,編曲必須交給我,到時候價格都好說!」
「一言為定。」
半個小時後,一個極其粗糙、只有bass和人聲哼唱的demo小樣被導了出來,存進了金聖鏡帶來的U盤裡。
金父站起身,準備帶著女兒離開。
「等一下。」
走到門口時,250突然叫住了她。
他看著那個背著雙肩包的女孩,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bad gu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