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練習生陸續入場。
每一組進來時,現場都會有不同反應。
有人驚呼,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下意識整理劉海。
懸臂上的鏡頭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飛鳥,在人群間來回穿梭,捕捉著每一張臉上的緊張、期待與不安。
金聖鏡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乖巧,目光卻像一台正在校準的測距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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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評估——評估這些人身上,哪些是節目組會喜歡的素材,哪些會分走有限的鏡頭,哪些會在未來的剪輯線里成為她的參照物。
Starship練習生進場時,現場明顯熱鬧了一點。
三位女孩走在一起,但那兩位高挑的身影明顯更受鏡頭青睞。
一個臉還帶著明顯的稚氣,卻已經光彩奪目;另一個笑起來明亮,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天然的活力。
張元英,安宥真。
金聖鏡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腦中沒有任何關於「未來隊友」或「可愛妹妹」的溫情想法。
她看到的,是兩張牌。
星船的雙塔。
張元英仰頭看向金字塔座位,眼睛亮亮的,那種未經雕琢、甚至還沒學會如何收放的好奇與渴望,在鏡頭裡反而顯得格外有生命力。
安宥真則更快地注意到了周圍的鏡頭和座位區的人,她轉頭時,恰好和金聖鏡對上視線。
安宥真似乎認出了她,微微一愣,隨後禮貌地點了點頭。
金聖鏡也笑著點頭回應。
和這種人硬碰硬地搶「元氣劇本」是不明智的。
她必須走另一條路。
又一組練習生走進來。
其中一個女孩的氣質明顯與周圍人不同,她有一種穩定的壓場感。
步伐沉穩,不東張西望,也沒有不刻意找鏡頭,像是已經知道這場遊戲真正的規則是什麼。
權恩妃。
金聖鏡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裙擺。
2014年出道,組合不到一年解散,重新回到練習生隊伍,從零開始。
九五年生,在十六七歲為主流的選秀場裡,這是背水一戰的年紀。
權恩妃坐下前,視線掃過座位區,在金聖鏡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審視,像一束冷光掃過表面。
金聖鏡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注意到了她過於平靜的外表。
她立刻垂下眼帘,讓肩膀微微內收,手指輕輕絞住裙擺的邊緣,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感。
然後,現場忽然出現一陣更明顯的騷動。
日本成員進場了。
「宮脅咲良……」
「真的是她。」
「HKT的那個?」
名字在練習生席間低低傳遞,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金聖鏡抬起頭,看向入口。
宮脅咲良走進來的時候,主機位的鏡頭明顯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她的表情雖然也表現出驚訝,但控制得很好,是一種已經習慣舞台和粉絲視線的人才會有的成熟。
金聖鏡看著她,眼神稍微認真了一點。
她在心裡快速調出關於這個人的情報:AKB48體系內長期穩定進入選拔組的TOP成員,HKT的「太子」,但在原神七陸續畢業後,AKB這艘大船已經顯露出頹勢。
來韓國對她而言是一場豪賭,賭自己能在另一個更殘酷的體系里重新站穩腳跟。
她在這裡,表面上是日方的門面,實際上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必須表現得足夠好,否則不僅丟自己的臉,還會被視作整個日本偶像體系的失敗。
金聖鏡看著宮脅咲良那張完美無瑕的笑臉,心裡浮出一個判斷:這個人,和她一樣,戴著面具。
宮脅咲良抬頭時,視線越過座位區,恰好掃到金聖鏡。
兩人視線對上。
宮脅咲良微笑,禮貌、柔和、沒有攻擊性,像一隻收起爪子的白貓。
金聖鏡也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點頭,乾淨、無害、像是後輩對前輩的問候。
但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在那不到一秒的眼神交匯里,沒有絲毫溫度,全是試探。
就像兩個在黑暗中遊蕩的獵手,突然在同一片燈光下撞見了彼此。
她們聞到了對方身上那種屬於「同類」的氣息。
練習生基本入座後,錄製棚里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現場安靜。
隨後,主持人兼國民製作人代表李昇基登場。
練習生席立刻響起驚呼和掌聲。
金聖鏡也跟著鼓掌,表情自然地帶著一點驚喜。
接著導師團陸續登場:Vocal導師李洪基、昭宥;Rap導師Cheetah;Dance導師裴允靜、崔英俊、May J Lee。
尤其裴允靜出現時,練習生席明顯緊張了不少。
在Produce系列裡,裴允靜的壓迫感幾乎寫在臉上,她不需要說話,只要坐在那裡,很多練習生就會不自覺挺直背。
李洪基會聽音色和穩定性,昭宥會看形體,裴允靜會盯基本功、態度、舞蹈線條,Cheetah會看膽量和台上氣場。
而節目組會看——這個人有沒有值得剪出來的瞬間。
金聖鏡在心裡快速給每個人貼上標籤。
這些不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者,在她的視角里,他們是這台巨大機器里的功能組件。
她已經在想,自己該給這些「組件」遞什麼素材。
李昇基開始說明規則。
但在此之前,他微笑著宣布了一個讓全場譁然的消息:「本季《Produce 48》的最終出道席位,將從以往的11人,增加到13人!」
現場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
金聖鏡的身體微微一僵。
十三個席位?
她記得清清楚楚。前世的IZ*ONE,明明是十二個人。
歷史的軌跡被改變了。
金聖鏡垂下眼帘,掩蓋住那一瞬的錯愕。
她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優勢是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但現在,她忽然意識到——她這隻從2026年飛回來的蝴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扇動了氣流,讓原本的規則發生了偏移。
如果連出道人數都能變,那還有什麼不會變?
她不能完全依賴前世的記憶「躺贏」了。
她必須把每一場舞台,都當成最後一場來打。
李昇基繼續宣布規則:所有練習生將進行初評級舞台,根據表現,導師團會給出A、B、C、D、F等級。
等級會影響之後的主題曲訓練、站位和舞台機會。
現場氣氛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有人握住旁邊人的手,有人低聲祈禱,有人努力笑,卻笑得越來越僵硬。
金聖鏡垂下了眼,輕輕敲了敲膝蓋。
A等級。
她的目標依然沒有變。
規則已經變了。
她唯一的優勢,就是靠著自己充分的準備和自帶的話題度,在第一期,讓節目組捨不得剪掉她的高光。
B等級可以有成長線,C等級可以有逆襲線,但她現在是個人練習生,沒有公司推,沒有隊伍帶,沒有資源兜底。她不能把命運交給節目組的憐憫。
她必須開場就給他們足夠的東西。
必須讓他們覺得——這個人的故事,值得占用第一期寶貴的放送分量。
金聖鏡抬起頭,看向前方的攝像機。
鏡頭紅燈亮著。
她微微笑了一下。
乾淨、柔軟、無害。
但她的眼底,是一片冷靜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