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換好衣服出來時，母親正在擺早餐，父親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眉頭一直緊鎖著，明顯還沒從女兒突然退社這件事裡緩過來。
兩個妹妹年齡相仿，坐在餐桌邊，一個在喝牛奶，另一個在偷偷用手指戳焦掉的煎蛋邊緣。
「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好多了，謝謝哦媽！」
金聖鏡坐下，安靜吃了幾口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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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一上來就提發歌的事。
當你有事相求的時候，最忌諱一開口就把需求甩出去，哪怕對面是父母。
她先跟父母聊了一些最近學校的事，又問了問妹妹們的成績，等到母親也不再一直盯著她的臉色時，才放下勺子。
「阿爸，哦媽，我想發一首歌。」
餐桌一下安靜了。
父親抬起頭：「發歌？你才剛從公司出來，發什麼歌？你還想要出道嗎？」
「不是的不是的。」金聖鏡連忙擺手否認。
然後低下頭，接著說道。「我不是說想馬上去找新公司。我只是覺得，從六歲開始，我就進入了公司，到現在結束的話，我好像什麼東西都沒留下。」
母親的表情先軟了下來。
「每天練習，月末評價，做公開練習生……以前還有粉絲說會等我出道。可是現在那個名單上已經沒有我了。」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我從六歲就開始做練習生了，除了唱歌、跳舞，演戲，也不知道自己還擅長什麼...」
「我不會亂簽合同的，也不會瞞著你們見陌生人，只是想把我自己寫的一首歌發到網上。
帳號、協議、上架流程，你們都可以先看，如果覺得不合適的話，我就不發了。」
給到父母決定權，他們才會覺得事情在自己可控範圍內。
「協議？」父親皺了皺眉。
金聖鏡把事先準備好的複印件放到桌上。
「幫我做歌的是一個公司的實習製作人，署名和分成都寫進去了。」
父親拿起來慢慢看，越看越沉默。母親坐在旁邊，小聲問：「歌是你自己寫的？」
「嗯。」
「什麼時候寫的？」
「在公司那段時間。」她接著說道，「壓力大的時候就哼一點旋律，然後用手機錄了下來。」
父親翻完協議，又問：「音源你準備怎麼發？」
「先發YouTube和SNS，音源平台需要走發行渠道。未成年人要監護人材料，所以我想請您們幫我一起確認。」
這次父親沒有直接拒絕，他把協議放下，嘆了口氣。
「先聽聽看吧。」
金聖鏡點頭，拿出手機連上客廳的小音箱，把《Celebrity》的demo放了出來。
歌放到副歌時，母親的眼睛已經紅了。
兩個妹妹雖然聽不懂歌詞裡講的是什麼，但也安靜了下來。
父親一直沒有說話，等音樂停下，才問了一句：
「你在做練習生的時候，真的這麼辛苦嗎？」
金聖鏡低頭看著手邊的水杯，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只要想著有一天能出道，就不會覺得辛苦了。」
母親一下抱住了她。
「哎一古，我們聖鏡真是受苦了。」
父親別過臉，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同意了。」
金聖鏡抬起頭。
「但有條件。」父親看著她，「你的帳號我們要知道，不簽亂七八糟的合同，有節目、公司或者媒體聯繫你，必須先告訴家裡。還有，別讓自己生病！」
「內！」
母親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很輕。
「如果累了，就停下來吧，不出道也沒關係的。」
金聖鏡乖乖點頭。
「我知道。」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很清楚：現在絕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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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錄音是在同一家錄音棚完成的。
韓志勛到的時候背著電腦包，頭髮亂糟糟的，一進門就看見金聖鏡和她父親站在裡面。
他腳步頓了一下，立刻低頭鞠躬：「叔叔您好。」
金父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但並沒有為難他，只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韓志勛回答得太快，說完自己也有點尷尬，耳朵都紅了。
金聖鏡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韓志勛立刻瞪她。
她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乖乖站在錄音間門口。
「歐巴，開始吧？」
錄音過程並不輕鬆。
金聖鏡不算什麼強主唱，氣息和機能因為年齡的原因，並不算好，但這具身體有練習生時期留下來的聲樂底子，加上她前世做主播時也經常直播唱歌，咋一聽還是挺悅耳的。
但對於歌曲情緒的把握卻並不到位，需要自己來一遍遍地磨合。
第一遍錄完，韓志勛直接按下通話鍵：「再來。」
第二遍。
「這句尾音太虛了。」
第三遍。
「情緒給的太多，氣息都噴到麥上了，再收一點。」
第四遍。
「讓你收一點，不是讓你唱得像快斷氣了似的。」
錄音間裡的燈有點熱，耳機也壓得耳骨發疼。
金聖鏡一遍一遍重複著同一句詞，喉嚨漸漸發澀，後背也被汗浸濕了一塊。
她只是摘下耳機，聽到意見後點頭示意，然後一遍遍重來。
有時候韓志勛語氣重了，她就隔著玻璃抬眼看他。
那眼神又亮又委屈，像是在無聲控訴「你怎麼可以凶我」。
韓志勛差點又心軟了。
但下一秒，她就會把上一遍的問題改掉，唱得更準確。
「你是不是故意的？」韓志勛終於忍不住。
「什麼？」金聖鏡摘下一邊耳機。
「用那種眼神看我。」
她眨了眨眼，臉上無辜得要命。
「歐巴，我只是太累了。」
韓志勛冷笑了一聲：「你最好是。」
坐在外面的金父一開始還有些心疼，聽到卻覺得越來越不對勁。
他原本以為女兒退社後唱歌只是想留個紀念，現在卻第一次真切地看見，她對這首歌是怎麼較真的。
而且這個年輕製作人看起來不像奇怪的人，反而...更像被自家女兒拿捏得有些可憐的工具人。
第三個小時快結束時，金聖鏡終於找到了一點感覺。
一遍唱完，錄音間裡安靜了幾秒。
韓志勛摘下耳機，終於說：「這遍可以了。」
金聖鏡從錄音間出來時，嗓子已經有些啞。
金父遞了水給她。
「辛苦了。」
「謝謝啊爸。」
韓志勛還坐在電腦前整理音軌，依舊嘴硬：「後期我只能簡單修一下，別指望它聽起來像大公司的東西。」
「沒關係的。」金聖鏡坐到旁邊，看著屏幕上的波形圖，「越像大公司的作品，反而越不像我現在的狀態。」
韓志勛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轉頭看她。
「你真的很會想這些東西。」
「因為我現在只有一個人了。」金聖鏡說得可憐兮兮的，「只能多想一點。」
「行吧，那準備一下，錄製第二段主歌。」
「歐巴！不行不行不行！！！要等一下！！！！我上個廁所！！！！」
「？？？」
「啊爸，幫我拿件外套！！！」
阿西！！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