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宣嶠敏銳地聽到懷裡人微弱的哼哼聲,立刻就清醒過來,低頭一瞧,元嘉白卻是沒醒,只是嘴唇翕動,發出些細碎的聲音。
宣嶠將耳朵貼過去仔細聽了,方才聽清楚他是在要水喝。
宣嶠忙道:「倒水來。」
守夜的小太監一骨碌爬起來,趕緊去倒了盞清水來,因著寢殿內燒著地龍,水也不冰,恰好能潤喉。
宣嶠接過茶盞,輕聲道:「嘉白,水來了,張嘴。」
元嘉白迷迷糊糊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看見面前的水,迫不及待張嘴含住了盞沿,一杯下肚,乾渴的喉嚨才好受了些,他咂摸咂摸嘴,立刻又睡了過去。
連嘴角因為喝得太急不小心溢出來的水漬都是宣嶠給他擦的。
「再倒一盞來放旁邊。」宣嶠低聲吩咐守夜小太監。
他怕元嘉白之後還會渴。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一個時辰後,元嘉白又醒了一回,還是要喝水,閉著眼睛喝完一杯,一個字都沒吭就又睡著了。
宣嶠依舊是同樣的吩咐,然後憐愛地親了親元嘉白的唇角。
水分流失太多的小可憐。
元嘉白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又被關在了一個房間裡,但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出去的條件變成了不和太子殿下嗶——到嗶——的程度就不准出去。
元嘉白大驚失色,說這也太銀鸞了吧!不行不行,他還是很有節操的!
說完之後就有人從背後拍了下他的肩膀,元嘉白扭頭一看,竟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對他笑了下,說他覺得還好。
然後「咻」一下化身成一頭大老虎,張開獠牙咬住了元嘉白的咽喉——
嚇得元嘉白一個撲騰,就給驚醒了。
發現這竟然不是夢,自己的要害之處真的被人給控制住了。
宣嶠從他胸前抬起腦袋,劍眉星目,笑意融融:「醒了。」一邊順手將自己親手給扯開的裡衣再親手給整理好。
喉結處的皮膚殘留著一點濕潤的觸感,元嘉白愣愣地眨了眨眼:「嗯。」
「嗯」完就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剛才的破鑼嗓子是他的聲音?
怎會如此?!
他驚得本能抬手想要摸一下,結果剛動彈了一下,就感覺有條筋脈被抻著了,頓時哀呼陣陣:「啊,啊,疼疼疼——」
宣嶠趕緊抓著他的手臂在肩背腰側按揉了下,給他把筋給順回來。
片刻後,元嘉白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這麼一遭下來,元嘉白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不信邪,又試著動了下右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艱難地抬起來一點後,怎麼感覺他的腿在發抖啊......而且抬到一半就抬不起來了。
宣嶠握住他的腳踝,溫熱的掌心在他骨肉勻停的小腿肚揉了揉,低垂的眉眼流淌過洶湧的暗潮,就在昨夜,這雙腿還......,留下了許多痕跡。
「餓了嗎?」他問道。
元嘉白有氣無力地說:「渴了。」
他也不知道這倆字哪裡好笑,總之說完之後就見太子殿下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這合適嗎,元嘉白不滿地控訴:「渴......」快給我水!
其實他是想長篇大論抱怨一下的,但他這個破鑼嗓子真的是不忍細聽,只能儘量言簡意賅。
宣橋長臂一伸,從榻邊的小几上端過茶盞,讓元嘉白靠在自己懷裡,先餵了杯水。
難怪久旱逢甘霖能被列為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呢,元嘉白心想,他委委屈屈地說:「我從昨天到現在滴水未進。」
宣嶠笑道:「我就知道你不記得。」
元嘉白用眼神詢問,不記得什麼?
「你晚上醒了兩回,都是要水喝呢。」
啊?是嗎?元嘉白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想不起來就算了,隨口說道:「我都被殿下你搞暈過去了,怎麼知道啊。」
宣嶠一頓,心頭髮癢,但看到元嘉白一身悽慘的痕跡,又遏制住了這種衝動。
他忍了忍。
然而他發現,開葷後更難忍了。
這很正常,沒吃過肉不知道肉的滋味,嘗過滋味後要忍自然就會難度加倍了。
宣嶠舔了舔唇,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餓了吧,起來吃點東西?」
元嘉白感受了一下,然後朝著外頭瞅了一眼,雖然大部分窗戶都關著,但還是依稀能看見天光大亮,他問道:「現在什麼時辰啦?」
「申時了。」
天哪,那他睡得還蠻久的,但是可能是餓過頭了,元嘉白還真不覺得餓。
於是他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現在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宣嶠微微蹙了下眉,摸了摸他扁塌的腹部:「那也要吃一點,乖。」
這都一天半沒吃東西了。
今晨他本來想叫元嘉白起來用些東西的,但沒叫醒,他如果硬叫的話,元嘉白就會哼哼唧唧地好似要哭了一般,他就不敢再叫了。
元嘉白撇嘴:「好吧。」畢竟也是做丈夫的人了,還是得給另一半一點面子的。
但元嘉白現在就跟殘廢一樣,手腳酸軟無力,基本沒有了自理能力,好在太子殿下還挺樂意效勞的,直接把元嘉白抱到腿上,親自餵飯。
礙於昨夜進行過劇烈運動,廚房上的菜都是些比較清淡的,元嘉白懶洋洋地靠在太子殿下身上,想吃哪個就「啊」一聲。
但是一桌子菜呢,太子殿下就只能挨個猜:「菜心?蝦?魚?」
猜錯就會收穫太子妃一個幽怨的眼神,猜對則收穫太子妃一個可愛的笑臉。
元嘉白努努嘴,示意太子殿下自己想喝粥了。
一碗甜粥下肚,他就飽了,宣嶠摸了下他的肚子,確實是微微鼓起來的,便也不再勉強他,吃多了也不好。
然後宣嶠才開始用飯。
就這樣也沒把元嘉白放下去,就用著這有些許彆扭的姿勢夾菜。
元嘉白小聲說:「殿下,你吃的我的剩菜。」
宣嶠看他一眼,吐出四個字來滿足他:「榮幸之至。」
元嘉白果然嘻嘻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