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白僵硬地抬起頭,甚至能聽到脖子發出的咔咔聲。
他雙眼呆滯地看著雲夫人,懵懵地問:「我,想成家了?」
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不知道?
小祥子臉色都有點發白了。
太子殿下把他留下,雖說是伺候小公子,但肯定也有想讓他勸勸小公子的想法,結果倒好,人還沒勸回東宮,小公子要去和別家的小姐相看去了......
他覺得自己可以準備後事了。
元嘉白猛地站起來,呲牙咧嘴地來回走了兩圈:「娘,你怎麼不跟我商量商量?之前我不是說不著急的嗎?還有,誰說我想成家了?」
雲夫人也迷惑了:「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元嘉白大呼冤枉:「我沒說過啊!天地良心,我絕對沒有說過!」他就差對天發誓了。
旁邊的元耿開口道:「你說了呀公子,就是你剛回來那天,你還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就是那天說的。」
元嘉白和小祥子同時扭頭看向元耿,即便元耿是個憨憨,也被兩人的表情嚇到,尤其是小祥子,簡直是想把他拆了的眼神。
元嘉白:「我確實是問你了,但我沒說想成家啊。」
元耿說:「公子你問完之後,我問你是不是想成家了,說夫人想給你辦個宴會,你說『嗯嗯嗯,辦辦辦』,然後我說那我就去告訴夫人了,你說『嗯嗯嗯,去去去』,就是這樣了。公子,我是經過你同意,才去夫人說的呀......」
他也發現了公子態度的不對,可他實在想不到是哪裡出了問題,他絕對沒有添油加醋啊!
元嘉白:「......」
想破腦袋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果然,和人相處的時候要真誠,不然就會像他這樣遭報應。
小祥子真想掐住元耿的脖子大喊,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話我可能就要死了!
現在只能祈禱公子不去參加,暗十一、暗十二也不要去把這件事稟報給太子殿下。
但是,暗衛有可能不去嗎?
雖然沒有明說,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殿下是把公子當太子妃對待的,想想現在太子妃要去和別家小姐相看,只要暗十一、暗十二不是傻子,都會明白這個事有多大。
絕對會去稟報給太子的啊!
小祥子越想臉越白,幾乎是慘白了,他覺得自己可以開始想遺言了。
元嘉白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雲夫人察覺出什麼,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元嘉白動作一頓,放下手的瞬間哭唧唧道:「娘,我沒那個意思,我當時在想別的事,根本沒注意元耿都說了什麼,都是誤會......」
雲夫人猜到了,她倒也沒生氣,溫柔地笑道:「好了,誤會就誤會吧,娘又不會怪你,不過辦都辦了,你就去看看嘛,說不定就能有喜歡的姑娘呢。」
元嘉白搖頭如撥浪鼓:「不不不,娘,我還小呢,我才十七歲,而且我現在真的沒有那個想法,娘——」
他抱住雲夫人,委屈巴巴地看著她,一聲「娘」叫得一波三折,心腸再硬的人聽了也得化成水。
雲夫人本就是個軟心腸的人,又被孩子這樣撒嬌,哪還能硬得下去。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娘不逼你,但宴會辦都辦了,你先聽娘說嘛,原本說的便是重陽宴,娘沒和別人透露給你結親的想法,來的人裡面還有不少公子呢,你就當是去玩的,畢竟咱們請了人家來,就要把人招待好,是不是?」
元嘉白思忖片刻,點了點頭。
畢竟也是因為他才舉辦的這個宴會,總不好全都撂給娘去處理。
最後檢查了下穿著,確認沒問題後,元嘉白和雲夫人一道前往正廳。
元耿巴巴地湊上來:「公子......」
元嘉白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宴會結束的,你看本公子怎麼收拾你!」
元耿縮了縮脖子,求饒道:「公子,我錯了。」
他一扭頭,發現小祥子幽魂一樣盯著他,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幹嘛?」
小祥子幽幽道:「元耿,如果我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元耿瞪眼:「嘿,你這人!」
他想和小祥子講講理,但小祥子撂下一句話後便快步走到了元嘉白身邊,神情矜傲,若不是臉色有些沒血色,看著和平常一樣。
小祥子低低地叫了一聲:「公子。」
「嗯?」元嘉白扭頭,發現他臉色發白,「小祥子,你臉色好差,要不你別跟著了,你去休息吧。」
小祥子搖了搖頭,沒忍住說:「說不定這是奴才最後一次伺候您了。」
「啊?為什麼?是你要升職了嗎?」
小祥子滿心悲愴,是要升天了。
元嘉白還想再問,可惜已經到了前廳,他得幫忙接待客人,再引著大家去後花園賞菊,還有備好的菊花酒、重陽糕等等,連中午吃的菜都是菊花菜呢。
元府花園有不少菊花,但最顯眼的必定是那盆金絲貢菊,不少人圍著誇耀呢。
另一邊。
暗十一正全速飛奔向太子府。
一道黑影倏然落下,暗十一對戚廣德拱手道:「公公,我有要事向殿下稟報,還請通報。」
戚廣德趕緊敲門進到書房,聽到是暗十一,宣嶠立刻叫人進來。
「何事?不是吩咐了你們這幾日只需保護好嘉白,不用向我匯報嗎?」
暗十一進來後單膝跪下,低著頭將元府舉辦重陽宴,實則是為元小公子相看的事說了,當然,這是個誤會的事也說了,元小公子並沒有這個想法。
戚廣德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空氣陷入令人膽戰心驚的死寂之中。
良久,宣嶠無波無瀾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暗十一腦袋低得更厲害了,低聲重複了一遍。
宣嶠氣笑了。
戚廣德忙勸慰道:「殿下,這其......」
宣嶠起身,面無表情吩咐:「備車,去元府。」
馬車一路不停,很快到達元府。
管家立刻去花園稟報夫人和公子。
兩人剛聽完管家的話,便聽一聲略尖細的唱喏聲:「太子殿下到——」
元嘉白下意識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看到了一身玄色衣袍,頭戴鏤空金冠的太子殿下,腰間佩戴的玉佩香囊隨著他的走動而擺動,明媚的陽光落在他的臉龐上,映照出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
他進來後在場中掃視了一圈,快速捕捉到元嘉白的身影,隨後就沒有再移開。
元嘉白忽然感覺心臟跳得好快。
元耿說喜歡就是特意給他留吃的。
大哥說喜歡就是心裡有一個獨屬於他的位置。
現在,元嘉白也想說,喜歡是心臟為他跳動的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