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心中微緊。
這化屍粉,只能化掉皮肉,卻不能完全化為屍骨。
當然,徐然自知以錦衣衛的手段,這事根本隱藏不了。
果然,這屍骨雖然面目全非,但灰燼中殘存的飛魚服一角,以及那把繡春刀,都證明了死者的身份。
正是失蹤的趙八金!
「趙哥!」徐然假裝大驚失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唐謙更是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具焦屍。
屠破軍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番,臉色漸漸凝重。
「從脖頸斷口來看,一刀斷頭,乾淨利落,兇手,絕對是個高手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徐然。
唐謙猛的回頭,死死盯著他:「是你?」
徐然嚇得連連後退,擺著手,慌亂解釋道:「不是我啊!我怎麼可能殺得了趙哥?趙哥什麼實力?我……」
屠破軍站起身,冷冷地瞥了唐謙一眼:「別胡扯了!徐然什麼實力?他沒這個本事!」
徐然很配合,眼神一黯,仿佛被這句話傷了自尊。
屠破軍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能用如此霸道的一刀斬殺九品武者趙八金,只有一個可能!」
「實力至少達到九品武者!」
「或許,趙八金倒霉,真碰上了龍天霸!」
……
趙八金的死,最終還是被定性為滅門兇犯龍天霸的報復。
徐然暫時逃過一劫。
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唐謙看向自己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審視與懷疑。
一個錦衣衛小旗的死,在青陽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屠破軍下令封鎖全城,所有城門戒嚴,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一時間,城內的捕快、官兵傾巢而出,滿大街都是手持兵刃、挨家挨戶搜查的官差。
徐然走在街上,看著這番雞飛狗跳的景象,心中卻燃起一股無名之火。
可笑!
一個作威作福的錦衣衛死了,便要全城震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兇手。
那被龍天霸滅掉滿門的兩戶人家,那幾十條無辜慘死的平民百姓,卻只換來錦衣衛不痛不癢的隨意搜查。
這世道,人命當真分貴賤。
就在全城搜捕進行到第三天時,消息傳來。
龍天霸被找到了!
他正藏身於城東富商賀家,還劫持了賀家家主。
屠總旗一聲令下,麾下數十名錦衣衛出動,殺氣騰騰地包圍了賀家大宅。
「裡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一名錦衣衛高聲喊話。
片刻後,龍天霸粗獷的聲音從宅內傳來,帶著一絲癲狂。
「都給老子退後!不然我先宰了姓賀的這個老東西!」
錦衣衛們面面相覷,紛紛看向為首的屠破軍。
屠破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聞言只是不屑地冷哼一聲。
「一個商賈的性命,也敢用來要挾我錦衣衛?」
他根本不在乎賀家家主的死活,直接揮手,冷酷下令。
「攻進去!格殺勿論!」
徐然站在人群後方,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這就是錦衣衛,視人命如草芥!
「殺!」
隨著屠破軍一聲令下,錦衣衛們如狼似虎地沖向賀家大門。
「啊——」
宅內隨即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賀家家主被龍天霸乾脆利落地割斷了喉嚨。
下一刻,渾身是血的龍天霸提著刀從裡面沖了出來,狀若瘋魔,與錦衣衛力戰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龍天霸雖是悍匪,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屠破軍看準時機,猛然出手,一掌重重印在龍天霸胸口。
屠總旗,乃是七品武者,實力本就比龍天霸強的多。
再加上,龍天霸久戰力竭!
「噗!」
龍天霸如遭重擊,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已然是強弩之末。
「狗賊!拿命來!」
唐謙見狀大喜,嘶吼著搶先一步,揮刀便要搶下這天大的功勞。
重傷的龍天霸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看起來最弱,最不起眼的徐然身上。
柿子撿軟的捏啊!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將所有殘存的力量爆發,瘋了一般朝徐然撲了過去,手中鋼刀直劈面門!
「哈哈,老子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龍天霸大笑!
「不好!」
「小心!」
眾人驚呼。
徐然看著那劈向自己的刀鋒,眼神卻是一片冰冷。
躲不開了。
那就……無需再躲!
電光火石之間,他手中的繡春刀,崩發出一絲血光。
一道森寒的血光一閃而逝。
血月斬!
「噗!」
龍天霸的身體僵在原地,胸口爆出一陣血霧,然後轟然倒地,死不瞑目!
徐然持刀而立,刀尖一滴鮮血滑落。
全場死寂!
唐謙舉著刀,僵在半路。
屠破軍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這個一刀斬殺龍天霸的徐然身上。
徐然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搖搖欲墜。
血月斬。
這一刀的威力超乎想像,但代價是抽乾了他體內本就不多的全部內力。
徐然,也只能斬出這一刀!
再無餘力!
功力終究是不夠啊!
徐然抬起頭,看著周圍投來的一道道震驚、懷疑、審視的目光,默然不語。
「徐然!」
唐謙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嘶吼道:「好你個小畜生,竟然隱藏得這麼深!既然你能一刀殺了龍天霸,那我姐夫……我姐夫趙八金,也是死在你手上的吧!」
徐然猛地抬頭,眼中怒火噴薄,怒視著唐謙。
唐謙被他看得心中一虛,但隨即更加理直氣壯:「否則你剛才為什麼要殺人滅口?你分明是怕龍天霸說出真相!」
「唐謙,老子忍你很久了!」
徐然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你他媽是瞎了嗎?剛才我若不拼命殺了他,他就得殺我,你這都看不見嗎?」
「你還敢狡辯!」
唐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徐然的鼻子罵道,「姓徐的,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畜生!當年要不是我姐夫趙八金,你全家早就死光了!你爹的後事都是我姐夫替你一手操辦的,你現在竟然反過來害他!」
聽到這話,徐然的怒火忽然間平息了下去。
他只是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眼神,冷冷地盯著唐謙。
「哦?所以,你是知道我爹是怎麼死的嗎?」
唐謙的臉色瞬間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但這細微的變化,卻沒能逃過徐然的眼睛。
徐然的心,沉了下去。
父親徐壽年,當年也是錦衣衛校尉,死得不明不白。
他早就有所懷疑,現在看來,果然和趙八金脫不了干係。
記得很清楚,父親出事之前,正和趙八金爭奪小旗官的位子。
「夠了!」
就在這時,屠破軍冰冷的聲音響起,制止了這場鬧劇。
他走到兩人中間,先是冷冷地瞥了唐謙一眼:「休要胡言亂語,擾亂軍心,都是自家兄弟!」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徐然身上,帶著一絲審視,緩緩開口。
「徐然臨危不亂,當眾斬殺魔教重犯龍天霸,此乃大功一件。」
「你也算是,替咱們兄弟趙八金親手報了仇!」
「既然趙八金已死,我會向百戶大人舉薦,這小旗官位子,從今日起,就由你來接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