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持續到傍晚,燼叄體內狂暴的能量才終於平緩。
他渾身濕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脫力地癱軟在床上。
他陷入了昏睡,但眉宇間的痛苦也已經散去。
鹿天驕長長舒了一口氣,抹去額頭的細汗。
她看著燼叄的模樣,又想起那天白清妤給她講的故事,她愈發深刻地思考,雄性們崇拜的獸階,真的是一件值得追求的事情嗎?
鹿天驕關上房門,心情複雜。
她知道是因為那天在下層,和高級異化體戰鬥,才激發了燼叄的潛能,否則幼崽是很難在一年內兩次覺醒獸紋的。
一想到這裡,她不免開始擔心起燼嗣來。
「燼嗣?」
昏暗的房間內沒有開燈,這是燼嗣一貫的習性。
鹿天驕放輕腳步走進去,目光在適應了黑暗後,緩緩掃過室內。
牆角處是一個小小的身影,燼嗣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埋進胸口。
直到走近些,鹿天驕才注意到,那單薄的身軀正在極其輕微地顫抖。
「燼嗣,你也...」
她瞬間明白,燼嗣也開始覺醒二階獸紋了。
他雖然極其安靜,可這痛苦壓抑的樣子,恐怕過程並不比燼叄輕鬆。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一聲不吭的?
鹿天驕立刻將他從角落裡挖了出來,一滴,兩滴...
地上出現越來越多的血珠,鹿天驕強行掰開燼嗣的嘴,「燼嗣,快鬆口!」
她抱著燼嗣,奇怪的是他竟然絲毫不掙扎,若不是微微發抖的臂膀,她甚至感受不到燼嗣在忍受著怎樣的痛苦。
鹿天驕像安撫燼叄那樣安撫著燼嗣,在這裡,沒有雌母會把精神力浪費在崽子們覺醒獸紋上。
這是每一個雄性崽子們都要經歷的,是獨屬於他們的驕傲,獸階是雄性獸人間絕對的等級劃分,更是實力的象徵。
「燼嗣聽話,不許咬了!」
不知是她的話起了作用,還是那持續湧入的精神力讓他好受一些,燼嗣緊咬的牙關真的緩緩鬆開了。
他急促地喘息著,帶著血腥氣。
燼嗣從痛苦的混沌中剝離出一絲清明,可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竟然差點傷了鹿天驕,還弄髒了地板。
潛意識裡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殘存的理智。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他猛地掙紮起來,聲音破碎而驚恐,還帶著哭腔。
「燼嗣!看著我,沒事的,你沒有錯!」
鹿天驕想將他按回懷中,可是燼嗣卻一個勁地想要躲。
他終於掙脫鹿天驕的懷抱,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腦海中回想起了好多痛苦的記憶。
「我擦乾淨...我立刻擦乾淨...」
可那半凝固的血跡,反而被他慌亂的動作塗抹開來,面積越來越大。
混合著他此刻無法抑制滾落而下的淚水,顯得更加刺目。
「擦不乾淨了嗎...」
燼嗣的動作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滯,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是空洞的恐懼。
「是我錯了,我不該弄髒...你打我吧。」
鹿天驕一時愣在了原地,燼嗣脆弱到她幾乎不敢觸碰。
她緩緩伸出手,可僅僅是靠近,他就如同被燙到般劇烈地瑟縮了一下,抖得更加厲害。
「沒事了,燼嗣...沒事了。弄髒了沒關係,不會打你,永遠不會。」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低語,懷中的人終於從崩潰,變成了壓抑的啜泣。
這一晚上,她是抱著兩個崽子睡的。
鹿天驕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可是她希望她的精神力和氣味,能給崽子們帶來一夜的安睡。
——
第二天燼叄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埋在那雌性的肩窩,手腳還扒著她的腰,軟軟的...
他瞬間想到了什麼,昨天他覺醒二階獸紋的時候,那雌性好像就是這樣抱著他的。
隨後他又望向一旁的燼嗣,他還在睡著。
燼嗣也...覺醒二階獸紋了?
「醒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燼叄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他都說不喜歡被這雌性抱著了,也不知道她剛才有沒有看見...
「覺醒獸紋而已,又不是沒經歷過,大驚小怪...」
燼叄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帶著些心虛的意味,緊接著迅速翻下床去。
他又不是燼午,他不習慣和這雌性睡在一起。
可是一想起來昨天,這雌性用自己的精神力替他緩解,心裡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燼嗣也被這動靜吵醒,昨天發生的事情他都記得。
是他不好,又麻煩雌母了...他怎麼還能睡雌母的床呢?
於是鹿天驕就看見這讓她懷疑人生的一幕,兩個崽子幾乎都瞬間跳下床去,好像她床上長了刺似的。
明明小午就很喜歡和她睡在一起啊...
難道是崽子長大了,不好意思和親媽睡在一張床上?
鹿天驕甩了甩頭,他們才多大一點,距離長大還早著呢...
「咳咳...你不是說要接二哥出院,還要給二哥帶湯嗎?」
燼叄輕咳兩聲,迅速退出了房間,這倒的確是提醒了鹿天驕。
——
兩個崽子都沉浸在覺醒了二階獸紋的喜悅中,昨天所受的苦楚完全被拋在了腦後。
唯獨燼午非常鬱悶,現在三個哥哥都是二階獸人了,只有他連一階都還不是呢。
他咬著嘴唇,看著哥哥們偶爾切磋一下時帶起的風,心裡暗暗彆扭著。
他才不怕痛!
如果痛苦是變強的代價,他寧願承受十倍、不...一百倍的痛苦!
他要變得像哥哥們一樣厲害,他要保護雌母!
他也要覺醒獸紋!!!
「小午,湯要撒了。」
鹿天驕看著自告奮勇非要拎著飯盒的燼午,和他張牙舞爪的爪子,忍不住笑著提醒道。
「對、對不起。」
燼午猛地回神,慌忙將飯盒緊緊抱在胸前穩住,又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漲紅了臉。
燼嗣看著小午那麼矮,抱著飯盒走起來磕磕絆絆的,於是沉默地伸出手,將飯盒輕鬆地提了過來。
「還是我來吧。」
燼叄跟在最後,還在興奮地嘗試調動體內的力量,他覺得現在渾身暢快。
然而就在他們轉過一個街角,朝著醫院方向走去時,燼叄臉上的笑意忽然一凝,腳步也隨之頓住。
他先是抬起頭,鹿天驕正微微側頭和燼嗣說著什麼。
燼午也仰著小臉認真聽著,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畫面十分溫馨。
隨即,燼叄的視線銳利地掃向四周。
剛剛那一瞬間,他似乎感覺有什麼在盯著他們,而空氣中,還泛著一絲熟悉的味道。
很淡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