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燼叄眉頭微蹙,一時沒反應過來。
燼安溫柔地笑了笑,靠近他幾步,又轉身站在鏡子面前。
「你說...雌母會喜歡嗎?她會不會...覺得我身上這些印子太醜了?」
他低頭審視著自己從領口露出的鎖骨附近,那裡是一道淺痕。
「還好...臉上沒有留下什麼。」
又見燼叄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並沒有要回應的意思,燼安又撩起一側的褲腳。
「還有這條腿。」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走路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
燼叄對著燼安那張看似憂心的臉,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明顯冷硬:
「這些傷,對於已經覺醒二階獸紋的二哥來說,過不了幾日就能痊癒了吧。」
「是麼...」
燼安把與他對視的視線移開,仿佛含著難以言喻的深意。
「二哥,她現在和過去很不一樣。」
燼叄的聲音飄忽,他頓了頓,他想更具體地描述這種不一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或者說,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他竟然想替鹿天驕辯白。
「不管怎麼說,我答應過她,只要她能把你從那種地方帶回來...她過去做的那些事,我們就當作沒發生過。」
然而,燼安卻像是完全沒有聽進去這些解釋。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仿佛全被身上這件柔軟的睡衣吸引,指尖正輕輕摩挲著棉質的布料,嘴角那抹虛幻的笑意也更真切了幾分。
這是雌母...特意為他準備的呢。
可真舒服...
他不再看神色複雜的燼叄,徑直越過他,拖著那條不便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浴室。
熱水熏蒸讓他蒼白的臉頰終於染上了一點血色,不再那麼嚇人,但那份揮之不去的虛弱感依舊清晰可見。
臥室里,鹿天驕早已將家用醫療箱找了出來,
「燼安,我來幫你看看腿!」
在這個時代,只要是外傷都好辦,有精神力在的情況下,藥物只是輔助。
燼安順從地點點頭,慢慢挪到臥室一側柔軟的長沙發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遲疑地將受傷的右腿輕輕抬起,放在沙發的邊緣,雙手有些無措地放在膝上,緊張地望向坐在面前的鹿天驕。
「雌母,我自己來就好了。」他小聲道,眼神閃躲。
「說什麼傻話,我看看。」
鹿天驕沒有給他退縮的機會,伸手握住了他的腳踝,另一隻手小心地捲起了那淺粉色的褲管。
當腳踝和整個畸形的腳掌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鹿天驕的呼吸還是不由得一窒。
燼安的心思敏感,他幾乎是本能地就想把腿抽回來,卻被鹿天驕按住。
「別動。」
鹿天驕仔細檢查著那處的骨頭,扭曲變形,還有點歪。
「還好你年紀小,還在長身體,只要好好治,骨頭肯定能長好的。」
「真的嗎?」
燼安的眼前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被他刻意蒙上一層灰霾。
「沒關係的,治不好也沒關係,雌母不嫌我就好...」
話音未落,他忽然鬆開了緊緊抓著沙發的手,整個上半身向前傾去,環住了鹿天驕的腰。
鹿天驕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隔著衣物傳來,還有那極力壓抑的哽咽。
——
晚餐是鹿天驕親手準備的,不算豐盛,卻帶著家常的溫暖。
燼安靜靜地坐在餐桌旁,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著。
他的動作很慢,吃得也不多,似乎胃口早被長期的飢餓和折磨影響,食慾有限。
燼午倒是一如往常,吃了好多肉。
燼叄咬著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今晚的話出奇的少,兄弟之間好久不見,也幾乎沒怎麼敘舊。
燼嗣還是不習慣暴露在空蕩的環境中,快速吃完洗乾淨了自己的碗,悄悄隱去了身形。
鹿天驕看在眼裡,心中酸澀,卻沒有勉強他們。
畢竟以後的日子還長,她肯定能把這幾個崽子養的白白胖胖,順便徹底甩掉她這個惡毒雌母的名聲。
燼安在鬥獸場的日子太苦,鹿天驕讓他這些天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
他果然聽話,飯後稍坐片刻,便一瘸一拐地走向臥室。
那背影單薄順從,看得人心裡難受。
鹿天驕又有些不放心,還是跟過去看了看。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燼安已經躺下,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他似乎聽到了門口的動靜,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卻沒有睜開。
鹿天驕在床頭站了一會,正準備離開時,被子裡忽然伸出一隻手,攥住了她的袖口。
「雌母...」
他的聲音從被褥里傳來,悶悶的,「可以...陪我一會兒嗎?就一會兒。」
那聲音里的不安太過明顯,鹿天驕順著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好。」
燼安因為得到了某種確認,攥著她袖口的手指慢慢放鬆了些,但依舊沒有鬆開。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鹿天驕以為他已經睡著,正準備抽回手時,他卻忽然又極輕地開了口。
那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含糊不清:「謝謝雌母...辛苦了。」
說完這句話,他才終於耗盡了最後一點強撐的清醒。
鹿天驕又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真的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替他關上了燈。
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疲憊席捲而來。
這一天,精神高度緊張,身體也奔波勞碌。
原本帳戶上讓人心安的餘額數字,在一天之內歸零。
可是能把燼安換回來,這一切就都值得。
錢,總可以再賺,她已經摸到了一些這個世界的門路。
鹿天驕草草換了衣服後,便一頭栽進了柔軟的被褥中。
幾乎是腦袋沾上枕頭的瞬間,睡意湧上。
——
夜裡,鹿天驕的房門傳來一聲輕響。
一道瘦削的身影滑入黑暗,是燼安。
他一步步地走了進來,腳步輕緩,落地平穩。
那條白日裡拖累他的傷腿,此刻看不出半分滯澀。
那張在清醒時總是帶著怯懦和溫柔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冰冷。
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深處翻湧著幾近瘋狂的快意。
他停在床頭,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沉睡的鹿天驕。
雌性的呼吸均勻綿長,毫無防備。
那柔軟的脖頸,仿佛輕輕一捏,就斷了呢...
他冰涼的手指划過鹿天驕的脖子,鹿天驕被凍得下意識縮了縮,卻沒有完全醒來。
燼安低下頭,呼吸極輕,他看著那張帶給他最深痛苦的臉,原本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呢。
此刻,他的聲音里還伴著扭曲的親昵:
「雌母...該去見獸神了,我也陪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