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東方泛起魚肚白。
葉五一從修煉中醒來，發現爺爺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口，正望著遠處虛無山的方向出神。
老人家的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單薄。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被晨風吹得微微擺動，像是深秋枝頭最後一片倔強的枯葉。
」爺爺，您怎麼起這麼早？」葉五一連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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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慈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招招手，示意孫子過來：」五一，陪爺爺走走。」
兩人沿著村邊的小路緩緩前行。清晨的田野籠罩在薄霧中，遠處的稻田像一塊巨大的翡翠，露珠在稻葉上滾動，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葉五一放慢腳步，配合著爺爺蹣跚的步伐。他注意到，自從服用了血靈芝煎制的藥液後，爺爺的身體確實好了許多。
」五一，你娘走的時候，你才剛出生。」葉慈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她把你交給我，只說了一句話。」
葉五一靜靜地聽著。關於父母，他知道的很少。爺爺很少提起，他也怕勾起老人的傷心事，從不主動詢問。
」她說，'爹，這孩子命苦。您幫我看著他，別讓他走上歪路。'」
葉慈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孫子：」我當時不懂她是什麼意思。直到前幾日，你進山尋藥，我才明白。」
葉五一心中一凜。爺爺這話裡有話，難道他看出了什麼？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上那書本印記。
」爺爺，我……」
」你不用解釋，」葉慈擺擺手，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爺爺老了，但不糊塗。你這幾日的變化，我都看在眼裡。你身上……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指了指葉五一的手掌，目光卻落在孫子的眼睛上：」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但我看得出，那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責任。」
葉五一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在這個世上，爺爺是他最親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爺爺，我得到了一位前輩的傳承。」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寧靜的清晨，」醫術，還有……修煉之法。」
」修煉？」葉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平靜。他抬頭望向虛無山的方向，」難怪……難怪你能從虛無山深處活著回來，還能找到血靈芝。那地方，普通人進去，九死一生。」
他嘆了口氣，繼續向前走去，腳步似乎比之前輕快了一些：」咱們葉家，祖上據說是行醫的。傳到我這代，只剩下些採藥的粗淺本事。沒想到，到了你這裡，竟又和醫道續上了緣分。」
兩人在一處田埂邊坐下。田埂下的水渠里，清澈的溪水潺潺流過，偶爾有幾尾小魚游過，攪碎了一溪的霞光。
葉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那布包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裹著，邊角已經磨出了毛邊，卻被打理得乾乾淨淨。
他層層打開，裡面是一枚古樸的玉佩。那玉佩通體碧綠，雕成一片葉子的形狀，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
」這是你爹留下的，」葉慈將玉佩塞進葉五一手裡，」他說，等你長大了，懂事了，再給你。」
葉五一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只覺得一股溫潤的氣息傳到掌心，與《本草秘錄》的印記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他翻轉玉佩，發現背面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本心」。
」本心……」他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兩個字。
」對，本心。」葉慈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他坐直了身子，那雙枯瘦的手握住孫子的手，掌心的老繭粗糙而溫暖，」五一，爺爺不懂什麼修煉，不懂什麼仙法。但我知道，做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良心。」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又很重。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重得像是一座山。
」你有了本事，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爺爺不指望你大富大貴，不指望你成仙成聖，只希望你記住……」葉慈轉過頭，直視著孫子的眼睛，」咱們學醫的，為的是救人。這，就是本心。」
葉五一聽著，眼前不禁浮現出這幾日的經歷，為爺爺尋藥時的焦急，被趙小翠退婚時的屈辱，面對劉三刀時的憤怒……每一種情緒都是真實的，但此刻，它們都匯聚成了一種更強大的東西。
那是責任，是使命，是一個醫者的初心。
」爺爺，我記住了。」他重重地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堅定，」守本心，救世人。」
」好，好……」葉慈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是盛開的菊花。他鬆開孫子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還有一件事。劉三刀的債，你打算怎麼解決？」
葉五一沉吟片刻，將培育醒神花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靈草」和」修煉」的細節，只說是在山上找到了珍貴的藥材，可以賣個好價錢。
」五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葉慈皺起眉頭，溝壑縱橫的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但爺爺信你。只是……劉三刀那人，心狠手辣，你要小心。他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
」我明白。」葉五一點點頭，目光望向村子的方向。那裡，幾縷炊煙正裊裊升起，開始了新的一天。
」還有，」葉慈壓低聲音，湊到孫子耳邊，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聽說，劉三刀背後站著鎮上的人。具體是誰，村里沒人知道。但你記住，財不露白，有了銀子，也別太招搖。咱們窮慣了，突然發財，會招人眼紅。」
葉五一心中一動。爺爺這話提醒了他。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暴露財富只會招來禍患。
」爺爺放心，我會小心的。」
爺孫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沿著原路返回。
朝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棵老樹和它的新枝。
守本心，救世人。
這六個字，將成為他葉五一一生的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