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東條,機毛,羊身——收攏人手的事,進行得如何了?」
東條渾身一顫,連忙躬身答道:「回稟大人……東營殘部已經收攏了大約三成左右。
還有不少低階鬼物散落在各處,短時間內恐怕難以全部召回。元嬰修士……只回來了不足百位。」
玄空陰君面色又黑了幾分,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發作。
他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儘快將人手收攏回來,散落在外的修士越多,日後越難收拾。」
東條、機毛、羊身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深深的疲憊。
他們不敢多說什麼,躬身領命,轉身退出了大帳。
帳中只剩下玄空陰君一人。
他坐在主座之上,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面前那張堆滿了名單的長案,半晌沒有動彈。
那些名單上記錄的都是東營殘部的編號和名冊,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從幽冥界耗費資源運送過來的修士。
如今這些名字中的大半,都已經變成了陣亡名錄上的一行字。
他心中煩躁,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他在想,此事該如何向風元大人匯報。
東營戰敗的消息瞞是瞞不住的,且不說東營那麼大的動靜,光是那些逃散的鬼物散落各處,遲早會被風元大人知曉。
可他該如何開口?
說他親自出手,再加上三十位元嬰後期鬼修去,結果被人家一個人擊敗,並且還斬殺大半?
說他堂堂化神修士,被一個進階化神不過數年的晚輩打得狼狽逃竄?
他丟不起這個人。
可是不匯報也不行。
西營那邊天機子還在圍攻,他不能長期離開。
若西營再出變故,他承受不起那個後果。
玄空陰君坐在那裡發呆了許久,終於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喚來一名守在帳外的屬下。
那屬下快步走進,躬身行禮:「大人有何吩咐?」
玄空陰君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甘,又帶著幾分無奈:「你親自去一趟南蠻深處,面見風元大人,將東營的情況如實稟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告訴大人,東營已經戰敗,鬼族大軍幾乎全軍覆沒。雖然人族沒有繼續進犯,但我一人無法兼顧東西兩營。請大人再派一位化神同僚前來助我鎮守,還有支援,否則西營恐怕也……」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那屬下聽得面色發白,暗暗叫苦,這可不是什麼 好差事,卻不敢多問,只是躬身應道:「屬下遵命。」
他轉身快步離去,大帳之中再次只剩下玄空陰君一人。
玄空陰君坐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緩緩癱靠在椅背之上。
他閉著眼睛,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頹喪,如同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他堂堂化神修士,在風元麾下也算得上是數得上號的人物,如今卻落得如此狼狽的境地。
他甚至不敢想像,風元大人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會是什麼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睛,低聲自言自語道:「不行……東營已經完了,西營若是再出變故,風元大人絕不會輕饒我。就算風元大人不追究,將來我在同僚面前也抬不起頭來,怕是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當成笑話……」
他苦笑了一聲,忽然有些理解當初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被他嘲笑時的心情了。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站起身來,將大帳中的東西簡單整理了一番,又吩咐留守的屬下繼續收攏東營殘部,然後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遁光,朝著西營方向疾掠而去。
西營絕不能再出變故了。
與此同時,西營上空。
一道紫色的巨大身影從天際疾掠而來,雙翅展開足有數十丈寬,周身電光流轉,速度極快。雷雲載著林仙舟一路飛馳,終於抵達了西營防線的上空。
然而他們剛剛進入西營空域,便被一隊金丹修士組成的巡邏小隊攔了下來。
為首的一名金丹後期修士御劍升空,拱手一禮,語氣倒也客氣:「這位前輩請留步。西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敢問前輩來此所為何事?」
他看不透林仙舟的修為,心中已經大致猜到對方至少是元嬰以上的大修士,說話便格外小心。
林仙舟也不廢話,隨手取出一枚令牌,扔了過去:「本座林仙舟,東營統領,前來尋找天機子道友。」
那金丹修士接過令牌,低頭一看,頓時臉色大變。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林仙舟,但東營統領的大名他可是知道的。
這位可是帶著東營連敗兩次鬼族大軍,打得東營鬼族聞風喪膽,使得東營修士過的比其他三營舒服多了。
此刻眼前之人居然就是那位傳說中的東營統領,他心中不由得又驚又敬,連忙雙手將令牌奉還:「原來是林前輩!晚輩失禮了!前輩請隨晚輩前往大殿……」
他的話還沒說完,遠處一道遁光疾掠而來,落在一行人身前。
來人是一位元嬰後期的老者,身穿天機閣制式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目光銳利。
他一眼便認出了林仙舟,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林道友!你怎麼來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隊金丹修士退下,然後親自上前拱手一禮:「在下天機閣門下,姓周,單名一個『銘』字,此前在鎮南關曾遠遠見過道友一面。道友今日前來西營,可是玄機真君那邊傳來的消息?」
林仙舟點了點頭:「玄機道友讓我來助天機子道友一臂之力。天機子如今現在何處?」
周銘連忙側身讓路:「道友請隨我來,天機子前輩正在前線指揮大軍攻打鬼族大營。他若是知道你來了,必定大喜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