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師宣布完總分和排名的那節課，蘇雲落對著眼前試卷上那些分數，呆呆地坐了很久。
雖然，還是沒達到高老師設定的目標。
雖然，在這個火箭班裡，依舊是個很不值一提的成績。
卻是她一年多來第一次進步。
那份中考後曇花一現、隨即便被心底黑洞吞噬的鬥志與熱望，仿佛又被溫水慢慢泡開，從指尖漫到胸口，漲得她手發顫，渾身微微地熱。
她不想讓身邊這群尖子們，看到她為這麼個他們瞧都瞧不上的成績激動成這樣，於是趴在桌上假裝睡覺。
眼睛有點潮。
她悄悄在衣袖上蹭了兩下。
所以，這個世上，終究還是有些東西能夠握在手裡的。
也終究有些事，是值得她在乎的。
對嗎？
桌沿被輕輕碰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放在她的手邊。
她從臂彎里抬起眼。
是她原本放在書列旁邊的一支筆。
此刻，它被握在幾根冷白的手指里。
順著明晰修長的指節，往上，再抬頭，她瞧見了前對手那張冷白清雋的臉。
為了方便向晏子辰請教，也為了與史然然保持距離，她把書都壘在桌子右側，靠牆這邊則空出兩公分左右的間隙。此刻，謝琛正是側著身，從這個間隙里將她掉落的筆遞了過來。
剛下課，他大概還沒來得及摘下眼鏡，鏡片後那雙細長的丹鳳眼靜靜地望著她，仿佛冷靜無波，又仿佛含著她讀不懂的什麼情緒。
蘇雲落怔怔地與他對視幾秒。
然後猛地意識到——她的眼睛還是濕的。
她一怔，迅速從那幾根冷白的手指里抽回筆，然後迅速坐直身子，給他一個「不許再看我否則把你眼睛挖掉」的眼神，把臉扭向窗外。
謝琛在她轉身望窗的那一刻，已經轉回身去。
蘇雲落這才鬆了口氣，重新望向他的背影。
他幫她撿筆，她本該要說聲謝謝。
可她此刻完全沒有道謝的念頭，只覺得懊惱。
可惡啊——
竟然被他看到眼睛濕了！
她看著他頭髮濃密的後腦勺，真的好想把他喊回來，告訴他，她不是在哭！
就算哭了，也不是因為脆弱或委屈，她是在激動，在感動，在驕傲的哭好嘛！
謝琛摘下眼鏡，面色平靜地放回盒子。
指節卻有些微微地抖。
無意識地鬆開，又握緊。
剛才那雙迷濛的眼睛，從臂彎里抬起，從額前微亂的髮絲里，怔怔地，濕漉漉地望向他。像一隻迷路的小兔子。
在哭。
是激動還是難過？
不至於是難過。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高中以來的第一次進步，是希望。
可他心裡有些空。
靜靜地坐著出神，頭一次，對自己一貫引以為傲的理智冷靜情緒管控，如此失望。
晏子辰的聲音把他的神思拉回來：「小謝，你的KPI指標沒完成啊！」
「還行，完成了一項。」謝琛說。
「切，壓住我那一項可不算啊！」
晏子辰揚了揚下巴，眼裡帶著不服卻爽快的笑意：「算了，我這次成了年級第五，更沒法讓你正視我了，不過我就看你那另一項指標什麼時候能完成！」
謝琛趁這個機會，強迫自己定神，把某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然後，笑道：「急什麼？我完不完成都不影響你最高只能當第三。」
晏子辰：「……靠真欠揍！」
「雲落，」一個女生的聲音輕輕飄過來，「你的語文試卷能借我看一下嗎？」
蘇雲落把目光從窗外收回，是楚菡，她抽出遞給她。
楚菡接過，看向她，語氣真誠地道：「你這次進步挺大的，恭喜你啊，繼續加油！」
蘇雲落也對她笑道：「你也進步了，一起加油！」
楚菡卻沒有立刻便走，她站在那兒，目光悄悄轉向謝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