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開學,蘇雲落在忐忑中迎來了各科成績。
語文136,數學125,英語132,物理89,化學98,政治92,歷史89,地理91……
她盯著這些數字,激動是真激動,迷茫也是真迷茫。
中考那次,說到底像一次偶然,這次,才是她頭一回實打實地熬紅了眼睛考出來的成績,這要放在她始終徘徊在中流的初中時代,簡直做夢都能笑醒。
可現在她還笑不出來。
中考的高光給了她自信,卻也給她戴了一副模糊的眼鏡,讓她看不清自己在同齡人里究竟漂到哪個梯隊了。
她立刻問后座的班級第二楚菡,楚菡總分841。
蘇雲落暫時鬆了口氣,她852,還是這個班的第一。
很快,各路「情報員」陸續帶回消息:
「七班第一名846!」
「二班是853!」
「十二班那個厲害,869……」
當然所有人最關心的是五班的,蘇雲落心裡還默默添上另一個監控對象,等到有人回來說四班最高分是844時,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另一半還懸著。
後排的楚菡嘆氣:「謝琛入學才排年級三十二,語文還那麼……抽象,所以,他可能真考不過雲落吧!」
蘇雲落覺得她語氣挺奇怪。像在安慰她,卻又好像在同情她那位對手。
蘇雲落也想放心,又不敢,她還記得謝琛考場上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正想著,袁薇寧突然額頭帶汗地衝進教室:「雲落!完了完了……我們輸了,輸了個徹底了!」
她的聲音像在教室里投下一顆原子彈。
」別急!」
「快說!」
」對家考了多少?」
袁薇寧咽了咽口水,展開手中的紙條:」數學150!物理100!化學100!英語146!政治94,歷史96,地理98……」
她看向蘇雲落,一臉的不忍心,「他居然連語文也比你高,137!總分......921!」
9……21?
蘇雲落手中的筆」嗒」一聲掉在桌上。
楚菡瞪大眼睛:「理化全滿分?你確定沒問錯? 」
」怎麼可能呢?」
教室里又一次炸開了鍋,震驚與失望的議論聲海浪般涌過來,蘇雲落僵在座位上,腦子嗡嗡響,袁薇寧報出的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錘子,把她剛落地一半的心又狠狠地砸了出來。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那張紙條。
那張讓她差點抓掉頭髮的數學試卷,那個她還沒來得及完成就被收走的物理試卷,謝琛竟然全考了滿分。
蘇雲落語文能考136沒人奇怪,驚才絕艷的文筆擺在那,但是謝琛竟然也能考到137?
「全校第二!」另一個去辦公室打聽消息的男生衝進教室,聲音里都帶著敬畏,「中考狀元齊寧還是第一,925,謝琛就差他4分!」
「從三十二直接跳到第二?」
「這是坐著火箭進步的嗎……」
「關鍵是,總分才950啊!」
「他們還是人嗎?」
蘇雲落攥緊手裡自己的試卷。
剛才還讓她心跳加速的分數,此刻像一群鬼臉,正擠眉弄眼地嘲笑她的自以為是。
她呆呆坐在人群中央,拼命維持臉上的平靜,想守住班級第一最後的尊嚴,但不知該慶幸還是失落,她發現已經沒人注意她了,所有的驚嘆和議論全都在那個高到離譜的成績還有那個被她一度非常輕視的對手身上。
五班。
李哲興奮地捶著桌子:「小謝,琛哥,謝神!老實交代,你中考是不是收著考的?就等著今天放大招呢?」
「直接空降全校第二,好傢夥!六班那幫人估計都傻了!」
幾個女生眼神亮晶晶的:「之前看你那麼鎮定,還以為只是心理素質好,原來是真人不露相呀?」
被圍在中心的謝琛臉上並沒有太多得意,攏了攏被眾人翻亂的試卷:「是運氣好,題目碰巧都會。」
「得了吧哥!」李哲胳膊一伸,想搭他的肩膀,卻被謝琛偏了偏,沒搭上,李哲也不以為意: 「這時候還裝低調就太過分了哈,不過嘛——這波裝得我真服!」
「誰不服啊!」
謝琛臉上依是那副八風不動的冷靜,仿佛這份成績於他不過是預料之中。
「感謝琛哥發力!」 一個男生開始暢想奴隸主的生活,「接下來整整一個月,咱班的衛生有人包了,想想就爽!」
「打掃衛生多沒意思?」另一個人叫道,「讓那位『冰山小學霸』過來表演個才藝才有看頭!」
「萬一人家不會才藝呢?」
「不會?唱歌總會吧?實在不行背首詩總會吧?兄弟們,不能因為對面是個美女就心軟哈!」
李哲摩拳擦掌:「對!琛哥,咱們得好好商量一下讓她表演什麼!」
謝琛整理試卷的手微微一頓。
較量歸較量,他無意刁難人。
他把試卷夾進桌上列隊士兵般整齊的書列里,平靜地開口:「當初兩個班的約定里,只說輸的班級要麼值日,要麼表演,並沒有規定具體細則,對不對?」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陸續搖頭。
「所以具體怎麼兌現,」謝琛抬手止住還要「建言獻策」的李哲,「讓對方自己決定就好。」
「不是吧小謝!」李哲哀嚎,「萬一她隨便過來念首《靜夜思》糊弄我們,那多沒勁!」
謝琛看著李哲一副躍躍欲試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心道這人怎麼這麼幼稚。
無聊。
「不然呢?」他問,語氣帶著淡淡的揶揄,「你還指望人家給你安排一場霓裳羽衣舞?」
李哲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
和謝琛同桌一個月,他算是摸清了這傢伙的脾氣,一張臉看著挺冷的,接觸下來發現,似乎也沒那麼冷,但真要再細細接觸下去,發現的確是真冷。骨子裡有一道邊界,像台精心校準過的儀器,可以溫和運轉,卻絕不容許你胡亂按按鈕,即便他說話時唇角常噙著點笑意,那笑意也是帶著分寸的,清晰得讓人明白玩笑該停在哪兒。
得,學霸自有學霸的道理。
月考後的幾天,蘇雲落簡直把五班劃為禁區,寧可繞遠路,也絕不從那排充滿「危險」的窗前經過。
可惜五班那幫人仿佛裝了雷達,只要她的身影出現在方圓幾米內,窗內就會傳來此起彼伏的「問候」:
「學霸什麼時候來表演啊?」
「我們都搬好小板凳了!」
「可別說話不算話啊,要誠信!」
回到自己班也不好過,女生看她的眼神失望又同情,男生同情之外大概還愁眉苦臉,當初為了讓蘇雲落安心備考,他們拍過胸脯保證輸了由他們去五班承包一個月衛生,現在好了,要是蘇雲落不肯貢獻才藝,他們真要集體去當保潔員了。
袁薇寧小心地安慰她:「雲落,其實……你真的已經很厲害了,852分呢,放全校還能進前二十呢,都怪那個謝琛!他是個變態嗎突然考這麼高!」
蘇雲落輕輕嘆了口氣。
厲不厲害已經沒有意義,結局已定,她輸了。
而且全班只有她知道,謝琛不僅考了個變態的高分,連預判竟也準的驚人,這次考試除了他和齊寧一騎絕塵,再往下,三十七個班的尖子生果然都密密麻麻擠在840到870這個區間,卷得像沙丁魚罐頭似的,完美印證了他那句「拉不開差距」。
難怪有人戲稱,這次開學以來的首次大考是場學霸分級鑑定賽,物理和數學那幾道刁鑽的選擇題和大題就是門檻,而齊寧和謝琛,正是從普通學霸中被精準打撈上來,晉級超級學霸區的兩個怪物。
此刻塵埃落定,她才終於能冷靜下來,梳理一下這整件事的前塵後果。
一個人的確不可能毫無預兆地突然拔尖到這種程度。
一切其實都有跡可循的。
他曾經跟她說過,他們是「不合適」的對手。
這場較量對她沒好處。
過去這一個月,她一直被情緒推著走,從未細思過他那些話的其他意思,反而一廂情願地認定那是他怯戰的託詞。
但現在想來,更合理的解釋是,他中考的成績,的確像她曾聽他母親提到的那樣,並非他的真實水平。
袁薇寧有句話說得對,這個人的確有點「變態」在身上,哪怕他表面看上去那麼穩重。
除非是發揮失常,否則哪個正常人,能在中考那樣重要的考試里,還刻意隱藏實力?
雖然是她自己主動挑上了這個「不合適」的對手,執意延續了這場較量,此刻卻仍有一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