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讀鈴還沒響,六班教室已經躁成一鍋粥。
經過昨晚的交鋒,大家今天的話題全圍著那份即將到來的「戰書」, 袁薇寧跟個壁虎一樣扒著門框張望半天,突然轉身朝班裡比了個噤聲手勢:」來了!」
喧鬧聲戛然而止,蘇雲落看著,剛剛路上偶遇的,冷淡又冷靜的少年,邁著長腿踏上她們班的講台。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定在這位隔壁班的第一名身上。
少年迎著一室的寂靜站定,丹鳳眼往台下一掃。
眸光平靜,薄唇微抿,表情淺淡。
跟他昨天的聲音一樣,透著一股文質彬彬的禮貌,還有一股輕飄飄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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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是戰場另一方的主帥,因此這份冷淡落到六班人眼中便成了挑釁。
在滿室敵意的注視下,挑釁者不緊不慢地展開手中的稿紙:
「六班的同學,早上好,打擾了。」
「奉我班孫老師之命,給你們下戰書來了……」
「至於我要碾壓的對手,各位也都知道了,正是貴班第一名。」
他的聲音嚴肅起來,就沒那麼冷了,顯得很斯文,清朗乾淨,是那種能讓語文老師點頭說字正腔圓的調子。
只是這樣斯文的語氣念著那份用詞如此輕慢的戰書,怎麼聽都有種詭異的割裂感,仿佛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用新聞聯播的腔調朗誦一篇罵街檄文,讀到「貴班第一名」幾個字時,他目光朝教室前幾排沒什麼焦點地掠了一眼,顯然也並不知道自己要碾壓的究竟是哪一個。
「首先我承認,」他繼續念道,幾根冷白修長的手指松松捏著稿紙邊緣,「你的入學排名確實在我前面,但那已經是過去式,高中是個全新的賽道,考的也不再是死記硬背的功夫。」
台下立刻響起幾聲不服氣的輕嗤,謝琛恍若未聞:」雖然下戰書的是我,但昨天發起挑戰的可是你,我很佩服你的勇氣,畢竟學習這事要看天賦,你不得不承認......」
念到這裡,他毫無預兆地突然頓住。
這引得台下又一片議論。怎麼回事?還帶卡殼的?
謝琛面不改色,視線又往下跳了幾行,繼續:」我建議六班第一名這位同學,在月考前的這段時間,一邊專心備考,一邊別忘了準備你的才藝,以免輸了之後手忙腳亂,也好讓我們見識見識你在成績之外還有沒有其他閃光點。」
蘇雲落靜靜看著台上的人。
後排兩個女生小聲嘀咕:
「別說……長得還挺帥呢!」
「是個書卷氣的帥哥,就是氣質有點冷……」
「聲音也好聽……」
蘇雲落承認她們說的,似乎也是客觀事實。
這位對手,留給她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也都不算壞。
聲音也的確不難聽。
但是——再好聽的聲音也救不了他接下來讀出的內容了。
「針對你們六班全體,我也提醒一句,的確,你們班每個人看起來都挺努力的,但一個真正優秀的集體,從來不是靠努力便能成就的,更要看它有沒有能夠引領方向的頂尖人才,很遺憾,在貴班所有人身上我們都看不到這種可能,這次比拼正好給你們上一課,通過兩班第一名的較量,你們會明白,什麼才是能培育出真正學霸的優秀班級!」
這段他念的很快,甚至有些倉促,念畢,在一片越來越響幾乎要壓不住的抗議聲里,仍不忘維持那份詭異的禮貌,彬彬有禮地補了句:「祝各位備考愉快」。
然後,手指幾下對摺,將那張引起眾怒的稿紙重又折好。
袁薇寧一個箭步跑上去:「等一下!按昨天說好的規矩,你們下的戰書,得留在我們班!這是戰利品……不對,是證據!」
謝琛薄薄的眼皮垂下,看了她一眼,又掃過她身後虎視眈眈的六班同學,唇角泛起一絲意味難辨的笑意:「你確定要留下?」
袁薇寧脊背一挺:「當然!」
謝琛也沒堅持,直接遞給她,下講台時目光掠過靠窗第二排,腳步有那麼一瞬,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瞬,隨後便邁步出了六班教室。
五班門口,幾個男生也扒著門框候著,見謝琛回來,一窩蜂迎上去:」小謝,戰況怎麼樣?」
」聽聽這動靜就知道了。」
謝琛朝身後已然炸鍋的六班偏了偏頭,語氣是完成任務的鬆散。
六班的教室此刻像個點燃的炸藥桶。
」我靠好囂張!」
」還給我們上課?他誰啊!」
尤其袁薇寧大著嗓門,將那段被謝琛跳過的「精華」複述出來後,全班女生徹底怒了。
那段話是這樣寫的:
「……你不得不承認,在大腦構造上,男生確實更具備先天優勢,而你作為女生,即便在這方面遜人一籌,也不必沮喪,這不是你個人能決定的,也不是後天教育能彌補的,是男女與生俱來的、客觀存在的生理性差距……」
」天哪,這能忍?」
「這個狗屁的第一名跟他們班主任一個德行,性別歧視!」
「這已經不是針對雲落了,是對我們全體女生的侮辱!」
」還什麼大腦構造?他是腦子進水了吧?」
「太欠揍了!」
全體女生,以及部分尚有正義感的男生,怒火被百分之二百地點燃了,三觀影響顏值,連剛才夸謝琛帥的幾個女生也不再覺得他帥,一道道同仇敵愾的目光望向蘇雲落,將雪恥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作為這場較量的主角,蘇雲落當然是最該氣憤的那個,但她的第一反應卻是荒謬。
這個謝琛有病吧。
她還記得在那個婚宴的露台上,他是如何用那種近乎諷刺的語氣勸母親不要到處去提他的成績,聽起來還挺謙遜,怎麼一轉頭他自己能寫出這樣囂張的文字?
可是他在她面前有什麼可囂張的呢?
他是忘了兩人的入學排名嗎?
還「先天的優勢」?「客觀的差距」?
好吧,這已經不是有病二字能形容的了。
她沒說一句廢話,轉身回到自己座位,抽出張草稿紙,一手按紙,一手執筆,胸腔里的憤懣化作筆尖磅礴的劍氣,不過幾分鐘,一篇犀利的回戰書一氣呵成。
文思泉湧。
在周圍一片「太厲害了!」「就該這麼懟!」「懟死他們」和驚艷的眼神里,她利落收筆,起身朝五班走去。
袁薇寧略一思忖,擔心她一個人舌戰群儒壓不住場,畢竟五班那幫男生看起來就不講武德,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