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陪橙子一起簡單整理了下庫房後。
收工的羅真就躺進了寬敞的浴池裡，享受的伸展四肢。
「——呼，浴池大就是舒服啊。」
雖然羅真不太能理解日本人那種『再小的房子也一定要保留能泡澡的浴缸』的習慣。
但大房子的浴池也要造的足夠大，這點他是非常支持的。
這間宅邸的大浴室是他最滿意的部分，寬敞的就像個小游泳池，足夠四五個人在裡面一起泡澡了。
只可惜呀，橙子和有珠總不可能一起來泡……羅真看著水霧瀰漫的天花板想到。
剛才說是整理庫房，但其實橙子只收拾出一張桌子，然後就全程是在「收拾」羅真而已。
雖然羅真也不是不樂意啦……但總歸是回臥室做比較舒服啊。
自家這傲嬌人偶師大姐，還是太彆扭了。
她就是不想和有珠同處一室的時候做，想要在『自己的領域』來獨占愛人。
完事後她也先去淋浴間沖了把澡，就滿足的回房間睡覺了……走前還甩給有珠一個勝利者的挑釁回眸。
饒是羅真都有預感，她們以後有的好這樣明爭暗鬥了。
但這種時候，自己這個「獎品」如果幹涉太多，肯定會被她們一致對外的怒懟，羅真已經這樣嘗試過好幾次了。
所以還是自家的好妹妹最好啊……羅真抱住同樣浸在熱水裡的卡蓮：
「我親愛的卡蓮寶，你以後可千萬別學那些麻煩大姐姐哦。」
「……嗯。」
雪白的奢華人偶靜靜點頭，平穩的金色眸子中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畢竟她也不需要等以後再學，現在早就是和她們同台競技的了。
自從收養卡蓮以後，因為橙子不喜歡小孩，照顧她的工作都是羅真來做的。
羅真對她是發自真心的盡心盡力，因此在稍稍陪她泡了一會兒後就說：「我們出去吧，再泡下去就要皮膚痛了。」
卡蓮再次乖巧點頭。
這女孩的身體各方面都非常脆弱，柔嫩的肌膚甚至不能在熱水中多泡幾分鐘。
感官的早衰，讓她的味覺比同齡人已經減弱了許多，一隻眼睛的視力也已經很差了。
雖然這些都是有辦法解決的……但那先以後再說吧。
羅真抱著這此世最寶貴的珍寶，帶她到洗浴的小凳子上坐下，幫她重新清洗那一頭蓬鬆柔軟的雪發。
在仔細調控溫度的水流清洗中，卡蓮舒服的閉上了眼睛，像只放鬆的小奶貓。
趁此機會，羅真開口：「卡蓮，你想去見你生父嗎？」
「……」
卡蓮沒有回答，沒有睜眼，似乎完全沒聽見。
羅真繼續說：「之前我也說過，他就在冬木市。」
「我之前也沒去見過他，就等著和你一起去。不管你有什麼想法都行，都可以說說看。」
「……沒興趣。」
卡蓮沒有睜眼，只是淡漠的呼氣：
「那是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
「……說的也是。」
羅真輕輕點頭，贊同卡蓮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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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親是罪人』。
這是卡蓮一生中，記住的第一件事。
聰明又早熟的女孩，在有記憶起，就大概理解了自己的情況。
自己的母親，是個自殺了的人。
自我了結性命的女人、背叛了神的慈愛的女人——那是個離經叛道的女人。
神不會愛自殺之人。
所以作為罪人之女，自己也不應該得到神的慈愛，必須贖罪。
自己的父親給自己取了「卡蓮」這個名字，將自己託付給了本地的教會，然後就失蹤了。
養育自己的是個資歷很深的老修女——守舊、嚴酷、刻薄，幾乎能把童話故事裡對壞婆婆的描述都用在她身上。
但卡蓮知道，她不是壞人。
她只是可憐。
嚴格遵守教義，恐懼罪孽與惡魔，努力用虔誠的祈禱來遠離世間一切罪惡。
鄉下的教會把自己這個罪人之女當做燙手山芋，而她願意主動收養這一個罪人的子嗣，就已經算是個善人了。
所以哪怕她對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都沒任何溫情，對待自己宛如奴隸主，卡蓮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特別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努力試圖抹除情感，但卻還是藏不住深深厭惡和恐懼的眼神。
——多可憐呀，卡蓮想到。
她在害怕一個還不到她膝蓋高度的孩子。
恐懼於自己沒來由的厭惡感，對自己想要馬上掐死這個罪人之女的妄想感到恐懼。
在她眼底晃動的恐懼，讓卡蓮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情感。
要理解那種感覺是什麼，就是卡蓮再長大一點後的事情了。
她最終學會了：那是『愉悅』。
讓人不自覺臉頰放鬆的，想要笑出來的，心裡也輕飄飄的感情。
看著他人像迷途的羔羊一般，對如此弱小的自己感到厭惡。
富有良知的人，又對自己這份沒來由的厭惡感到恐懼，持續為自己這份惡魔般的惡意而懺悔，希望得到寬恕……
這感覺真是太有趣了，人類的心竟然是如此不安穩的東西。
……所以，自己才搞不懂那個男人。
名叫羅真的男人。
明明不信神、不敬神，卻來到了教堂。
他的眼中沒有主，沒有聖母瑪利亞。
只有自己。
他向老修女交涉了價格，說想要領養、或者買下自己。
嚴厲的老修女立刻怒罵他是魔鬼，將這個莫名其妙的青年趕出了教堂。
……然後，他就夜襲了教會。
卡蓮沒見到修女的最後一面。
羅真只告訴她，修女死了。
為什麼而死，為什麼要殺，他都沒說。
到很久以後，卡蓮才知道，修女真的是被惡魔附身了。
因為自己的錯，因為自己是『受虐靈媒體質』。
人類的心實在是太千瘡百孔，總有無數的縫隙能夠讓魔性侵入、堆積，慢慢積累成惡魔。
而自己光是存在，就能加速這一過程。
讓魔性快速匯聚，將周遭人的惡意聚集到自己身上。
老修女只是無處發泄。
壓抑了一生的魔性、惡意、邪念，本來只有針眼那麼大的『她是罪人之女』的小小偏見。
就因為收養了自己這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這份邪念就無止盡的擴大、膨脹，竟然真的將她變成了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