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毀骷髏幫,是霍倫斯早就計劃好的事。
在《黃昏輓歌》的劇情里,倘若骷髏幫沒有提前被摧毀,其便會在梅倫港傾覆事件中被集體賦予【深潛者】的形態,獲得水下行動並生存的能力,並在城內大肆作亂,讓本就人手捉襟見肘的騎士團與城衛隊疲於奔命,梅倫港的倖存者數量因此將大幅減少。
而若是提前搗毀了骷髏幫,玩家就可以從卡隆的辦公室找到這個單向的聯絡勳章,從而取信於城衛隊,令其提前作出反應。儘管依舊無法阻止梅倫港的淪陷,卻能因此大幅降低傷亡。
霍倫斯原定的計劃里,是打算用這個聯絡勳章作為輔助證據,說服賈維斯警惕布萊迪家族。而現在,原本的目的已經達到,這個勳章也便有了其他的用途。
……
「確實是效仿學院的技術……」
通過誓約之劍,快速完成了銘記儀式過後,霍倫斯來到了艾露暫時下榻的旅館。
艾露穿著一件白色的蓬鬆睡裙,由於剛剛小睡了一會,艾露的頭髮還有些凌亂,但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卻絲毫沒有迷糊的感覺,手拿霍倫斯送來的那枚勳章,她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很快便得出了結論。
「就是手法太粗糙了些,變頻加密部分都是兩年前的技術了,還是閹割版……」
「能追蹤嗎?」霍倫斯打斷了艾露的碎碎念,直截了當地問道。
風車鎮能在表面上維持平靜,說明他們要找的東西隱藏得很深。為了確保儀式順利進行,阿斯拉特勢必會在他們的目標附近待著。
只要能追蹤到阿斯拉特,想找到他們的潛藏地就會容易得多。
「這個不難。」艾露回過神來,點頭回應:「魔力痕跡我已經用學院徽章記錄下來了,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破譯他的頻率,再做個追蹤器出來……但你確定發信者是你要找的人嗎?」
「嗯。」霍倫斯篤定地點頭。
不同於巨魔和屍食教這兩個貌合神離的盟友,骷髏幫與布萊迪家族是直屬於阿斯拉特自己的勢力。
他生性多疑,從不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因此,對於骷髏幫和布萊迪家族的指揮權,他無法容忍哪怕一丁點被他人所染指的可能。
尤其是要在梅倫港引發暴亂這種大事,無論交給誰,阿斯拉特都不可能放心。這枚勳章上傳來的魔力,只可能是阿斯拉特自己的。
「是嗎……你心裡有數就好。」艾露點點頭,心中粗算了下,她開口道:「做追蹤器不難,材料和工具鏡月小姐走之前都借給我了,你下午來拿就行。」
不過,這枚勳章上的技術……
艾露將其舉起,對著陽光,仔細打量著其上的紋路。
手法糙歸糙,思路上卻頗有些創新之處,讓艾露受到了不少啟發。
只需要改掉幾個小問題,稍作整合,再加上她之前觀察鏡月的傳送水晶時得到的靈感,或許……
「嗯,那就拜託你了。」
霍倫斯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嗯?
「等等!你要去哪?」
艾露敏銳地察覺到了霍倫斯的話外之音,忙不迭叫住對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都做了這麼多事了,你還打算繼續嗎?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嗎?!」
與其他人不同,因為親身參與其中,艾露比其他人更清楚,眼前的青年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清剿亡靈巢穴,與苔齒部落的激戰,搗毀骷髏幫總部……再加上中間各種雜七雜八的事項,全都發生在至多一天出頭的時間裡,這傢伙卻連眼都沒合過!
簡直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一樣……
她知道霍倫斯的身體不會有問題,以前為了開闊眼界,她隨達尼爾老師去過王立騎士學院做訪問,見過那些實力高強的騎士,也知曉他們中的翹楚哪怕數月時間不眠不休,也不會像普通人一樣過勞死……但問題根本就不在這裡!
即便是學院裡的魔像,經歷這樣高強度的運轉,也是需要停下來檢修的,更何況是人類!
再加上那副詛咒護手的影響……這傢伙的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嗎?
「……誰知道呢,現在沒時間做那個。」
霍倫斯移開視線,似有意似無意地轉移了話題。
「我還要去神殿一趟,就先走一步了。」
「哎!等等——」
艾露伸出手來,想要挽留霍倫斯。但這次他沒有停下,而是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搞什麼啊。」
艾露坐回了床鋪邊緣,苦惱地抓撓著自己的頭髮。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總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人不是機器。假如一個人把自己當做機器來使用,無論他有多麼強健的體魄,多麼堅韌的精神,最後都會像機器一樣損壞。
她想勸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到底,兩人也只是萍水相逢。認識不到一天的時間,她又該以什麼立場來干預對方的決策呢?
啊——可惡!!!
抱著旅館的枕頭,艾露煩躁地在床上來回打滾。發泄了一下心中的鬱悶過後,又把臉埋到枕頭裡,久久不出聲。
「放棄吧。」一直坐在房間角落裡一言不發的賈維斯,見眼前少女苦惱的樣子,便出言寬慰道:「那種年輕人一旦下定了決心,撞了南牆也是勸不回來的。」
「與其為了改變不了的事情煩惱,不如先專注於手上的工作吧。」
「說的倒也是啦……」艾露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
忽然間,她晃蕩著的腿陡然一僵,從枕頭裡抬起臉來,似乎是意識到哪裡不對,僵硬地轉過頭來,看向了在牆角一臉莫名其妙的賈維斯。
「您……您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嗯?」賈維斯發出了不解的聲音:「我一直在這裡。」
勳章里透露出的信息太過驚人,賈維斯覺得有必要提起重視,便決定跟進一下後續情況。
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艾露的內心卻發出了尖銳暴鳴。
——至少出個動靜讓我知道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啊喂!不要在那種連個光亮都沒有的角落裡一動不動地坐著,什麼也不說就硬裝雕像啊!!!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全被另一人看在眼底,艾露羞憤欲死地又把臉埋回了枕頭裡,想著索性乾脆就這樣把自己悶死算了。
「你不用那麼介意,年輕人有活力是好事。」
察覺到艾露的窘迫,賈維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儘管那張死板的臉上突然露出笑意莫名讓人感到有點驚悚,就像是看到嚴苛的教導主任突然對你笑一樣……
但不得不說,確實緩解了艾露少許的尷尬。
「我女兒也跟你一樣,動不動就會做出些讓人費解的舉動,不必在意的。」
——或許這就是青春的煩惱吧。
賈維斯心想。
「嗚,但是……」
一想到霍倫斯那副一意孤行的模樣,艾露就忍不住再度苦惱起來。
到底有誰能勸得住那傢伙呢……
而就在此時,房間的門再次被推開。從門外,傳來了一個爽朗的聲音。
「怎麼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來人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看著屋內的二人,熱情道:
「看起來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啊,可以說給我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