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哇——」
又一名精銳,倒在了那纏繞著蒼銀聖焰的長劍之下。
這是第三個了。
算上最初被火焰吞噬的那兩個精銳,巨魔們已經在霍倫斯手中折損了五人。
森林正在燃燒。這片戰場已然成了一片火海。
達桑卡沉重地喘息著,每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一把滾燙的熱沙。
被火焰炙烤到扭曲的空氣,灼傷著他們每個人的肺腑。被灼傷的內臟無法輕易自愈,連呼吸都受阻的情況下,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甚至發揮不出原本的一半。
而反觀霍倫斯,呼吸著同樣灼燙的空氣,他卻仿佛絲毫不受一般,動作沒有任何的變形。
憑藉著辟火衣的火焰防護,仗著自己夠長的血條,霍倫斯如鬼魅般在烈火的掩護下頻頻出擊,一擊即退,絕不留戀。
火焰扭曲了空氣,濃煙阻斷了視線與氣味,劈啪作響的木柴爆裂聲則掩蓋了腳步和移動的聲音。就算他們想要隔著烈火遠程消耗,大多數也只會落空或被躲開,只能被迫抓機會進行近身戰。
「吼啊啊啊!!!」
一名精銳怒吼著,趕在霍倫斯的身形再次淹沒入烈火中之前,硬頂著熊熊烈焰衝上前來,重重地一斧劈下。
但是沒用。
又是那面該死的圓盾,抬起,精準地阻攔在揮來的路線上,以一種不知鍛鍊過多少次一般的熟練感,輕而易舉地擋下了那一擊,只讓斧刃在盾面上又新添一道白痕。
——他絕對有能防止失衡的能力!看著霍倫斯紋絲不動的身形,達桑卡咬牙心想。
但知道又怎樣呢?
原本若是進攻的足夠快,還能讓霍倫斯表露出幾分疲於應對。但現在,被熊熊烈火限制了行動和出力的他們,已無法像之前那樣打出精妙絕倫的連攜攻擊。
更何況……
「退後!」達桑卡怒吼著,趕在霍倫斯的長劍砍在那因被彈反而失衡的同伴身上之前,先一步用彎刀架住了那一劍。
劍刃交擊的瞬間,霍倫斯變斬為削,直取達桑卡的手指。達桑卡反應極快地後撤併試圖反壓霍倫斯的劍身,卻被他找准機會,朝他胸膛猛的一刺。
「噗嗤——」
「達桑卡!」
被救下的巨魔怒吼著再次揮舞手斧,將霍倫斯逼退。劍刃帶著鮮血從軀殼中被拔出,達桑卡吐出兩口帶著冰碴和焦黑血肉塊的鮮血,和同伴退到後方,擦了擦嘴角。
「我沒事!」他低聲吼道。千鈞一髮之際,他險之又險的避開了要害。
然而,那把劍……或者說,那劍上纏繞著的火焰太過邪門了。
達桑卡用短刀將中劍的部位周邊剜去,那些血肉已然徹底壞死。被同時施加了凍寒與高溫,再加上那股讓他們感到不適的神聖氣息……
領受暴食之血後,苔齒巨魔們轉化成了類似溫迪戈或血魔的半黑暗生物。誓約之劍上的神聖之力,一定程度上對他們而言也能生效。
再加上那小子,似乎還得到了另一位冕下的恩典。
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亦或是再生能力,都得到了可怕的提升。
雖然絕對力量依舊是他們占優,但……
——再這樣下去,全滅只是時間問題。
達桑卡喘息著,冷靜地判斷當前的局面。
必須有人給其他人創造機會,讓其他人能夠嘗試重創他才行。
不然,他們都會死在這裡。
而最合適的人選……
感受著因臟腑受損而產生的虛弱感,達桑卡握緊了手中彎刀,面色決然。
他做好了獻出生命的準備。
然而,當他找准霍倫斯的身形,準備沖入火中與他決一死戰之時。
一滴清涼,唐突地落在了他的鼻尖。
他錯愕地抬頭,火焰之中的霍倫斯也心有所感,激戰在這一刻突然中斷,所有人都望向了頭頂的天空。
望向那被烏雲吞沒的月亮與群星。
「轟——」
一聲炸雷從烏泱泱的濃密黑雲中迸射出奪目的白光,伴隨著如大蛇般的閃電在天空亮起,空氣中的灼意竟是陡然間被壓下了一瞬。
「滴答……吧嗒……」
下雨了。
起初只是星星點點的幾滴雨水,但很快,伴隨著一陣勁風吹起,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在天空中連密成一條條白線,巨量的雨水砸落在地面上,發出堪稱轟鳴一般的聲音。
叢林的地面上很快積蓄出蜿蜒的溪流,僅是摔碎在地面、樹葉上的雨水,便在地上拉起了由水霧構成的白幕。
火勢在減弱。
饒是以巨鯨血肉提煉出的,那足以拉動遠洋巨輪的燃油所引發的森林大火,在真正的天地威勢面前,也顯得如此渺小而不堪一擊。
巨魔們仰望天空,達桑卡欣喜若狂地張開雙臂,即便渾身深綠色的皮膚塗料被沖刷殆盡,露出其下的詭異黑紅色皮膚,就算蒸騰起的水蒸氣將他的皮肉燙傷,他也依舊感受到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慷慨】果然沒有拋棄祖贊卡的後裔!
他仰天長嘯,將這場暴雨視為自然之主的恩典,發自內心地讚頌眾神的饋贈與公正。
霍倫斯也看著這場暴雨。
對於暴雨的到來,他其實早有心理準備。
作為【天穹巨榕】的子實體衍生出的森林,當森林大火逐漸趨於不可控制的狀態時,其自我防護機制就會被激活。
通常來說,其表現為大量的水汽被定向釋放到雲層中,引發近似於人工降雨一樣的效果……但【天穹巨榕】那般的龐然大物,其反應速度是很慢的。
按照霍倫斯的估計,從預設好的縮納袋中爆炸開始算起,應該至少有四十分鐘到一小時左右的緩衝時間。
而現在,才不過二十分鐘而已。
換句話說,這場暴雨並非出自【天穹巨榕】的手筆,而是自然發生的。
這並不奇怪。
靠近水汽豐沛的大樹海邊緣,又正巧處於雨季。在這段時間裡,梅倫港周邊的地帶,無論什麼時候,突然降下暴雨都算不得奇怪。
只是這次,剛好趕上了他最需要這場大火的時候而已。
「天時不在我啊……」
感慨一聲,他平視前方,從那暴雨沖刷大地的聲音之中,分辨出了另外一種不自然的隆隆聲。
巨魔來了。
一道道黑紅色的身影從雨幕、從林冠、從灌木後,顯露出了身形。
那是苔齒巨魔的大部隊。超過百名受過訓練的巨魔戰士,或站在樹梢,或立於大地,抬起閃爍著仇恨、敬佩和敵意目光的眼睛,齊齊朝這邊看來。
而從另一個方向,還能聽到大地的悶響,仿佛有什麼巨獸正在朝此方緩步走來。
那是返祖多頭蛇的腳步聲。
尚未成熟的戰爭巨獸,在其主人感受到威脅過後,被提前從洞窟中驅使而出。朝著這片即將熄滅的戰場大步邁進。
「……呼。」
長出一口氣,抬眼,看著面前為數眾多的巨魔們。
霍倫斯的長劍之上,再次燃起了蒼銀色的火炎。他擺好架勢,做好了應對巨魔們進攻的準備。
數隻巨魔高高躍起,伴隨著掩護的投矛和箭矢,向霍倫斯衝去。
——就在這時。
幾道亮白色的閃電,自天空中轟然劈下,電流裹挾著龐大的能量,徑直劈在了那幾個衝來的巨魔身上。龐大的能量帶來了爆炸,掀起陣陣土石,連同周圍的投矛和箭矢都被改變了方向。
巨魔們躁動起來,一時間不知發生了什麼。霍倫斯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迅速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耳畔忽然傳來了一連串不尋常的「篤篤」聲,聽起來像是螺旋槳的聲音,卻又有著些微的不同。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天上!
「喂!那邊的傢伙!」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從上空傳來。
「我來救你了!」
猛然抬頭,便看見一架黃銅色的撲翼機,自林冠之間飛沖而起。
——撞破了那暴雨連綴而成的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