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斯死了。」
骷髏幫總部,辦公室里,卡隆坐在自己的老闆椅上,忽然如是說道。
這是一個滿身腱子肉的男人,一身仿佛刀削斧鑿般的肌肉,如同一塊塊巨石般隆起。他赤裸著上半身,披一件大衣,胳膊怕是有人腰粗。十根粗壯的手指上幾乎每一根都戴著戒指,從其上閃爍的寒光來看,很難說那究竟是起到裝飾作用,還是用於充作不必摘下的指虎。
辦公室里還有兩個人,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穿得像個侍應生,戴一單片眼鏡站在辦公桌旁,端著菸斗吞雲吐霧;而另一個則瘦削得像一把彎刀,敞開的衣襟空蕩蕩的,露出其下的瘦到肋骨根根凸起的胸膛。此時正拿著一把小刀,切割著面前的大塊帶血牛肉,隨意地用刀尖插起一塊,在醬汁碗裡一浸,隨即送到口中咀嚼。
「卡爾斯?」嚼了三兩下,他含糊不清地帶著些疑問地開口,將那肉咽下肚,又舔了舔嘴唇:「誰啊?聽著不像女人啊……」
「是咱們自己的弟兄,管扒手和賣菇粉的,前兩天被『大老闆』要去看人的那個。」眼鏡男無語的看了瘦子一眼,只覺得太陽穴一突突地跳:「【謙卑】在上,安德魯,你腦子裡就不能存點別的嗎……」
「抱歉,我信『強欲』和『暴食』的,腦子裡只裝得下吃的、女人還有錢,順便再記住該送誰去見『慈悲』就是我的極限了。」一邊說著,安德魯一邊將剩下的肉塊切下將近一半,一口氣將其塞進嘴裡,伴隨著他的咀嚼,滿溢的鮮紅肉汁自他嘴邊淌下。
「城衛隊的人對外說法,是屍食教殺死了他。」沒有理會二人的拌嘴,卡隆依舊低沉著聲音,繼續道:「但他們是去監視人的,怎麼可能會隨便到屍食教的地盤上。
「是那個被監視的傢伙殺了他們。」
對於卡隆的話,安德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將口中的食物咽下後,隨口問道:「所以,怎麼說?要去做掉那小子嗎?」
「大老闆的人剛剛捎來口信,說是要我們按兵不動。「眼鏡男轉過頭,看向坐在那裡作沉思狀的卡隆:「大哥,怎麼辦?」
「……當然,是要為自家兄弟報仇。」
稍微沉默了片刻後,卡隆做出了決斷。
「我們已經在這件事上折損了四個弟兄,要是就這麼當了縮頭烏龜,要怎麼跟弟兄們交代?外面的人又會怎麼看我們骷髏幫?」他說著,聲音愈發陰沉狠戾起來:「要是連給兄弟們報仇這種事都不做,就連『暴怒』都會很快棄我而去。
「無論是為了接下來還能帶領弟兄們繼續討生計,還是為了那四個死去的兄弟,至少也是為了我自己——這筆帳,必須算!」
「那大老闆那邊……」眼鏡男試探性地問道。
「大老闆問起來,我負責。」卡隆斬釘截鐵道:「只要能把那小子成功幹掉,大老闆也說不了什麼。」
「老三。」他轉過頭,看著正在跟盤子裡的牛肉較勁的安德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威嚴:「這次你親自跑一趟。」
「啊?」聞言,安德魯抬頭看向卡隆,挑了挑眉毛:「按我的方式來嗎?」
「別鬧得太大,還有,大老闆叮囑過的那個女人不能碰。」卡隆說:「其他的,隨便你怎麼鬧。」
「啊……是個麻煩差事啊。」安德魯插起那最後一塊牛肉,用刀將它挑起,看肉汁在半空中滴滴答答地落下,咧嘴一笑。
「行吧,這活我來。」
說著,他將最後一塊肉也盡數塞入口中,吞吃入腹。
……
「不過說到底,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只有【暴怒】的垂憐,而不受【英勇】的青睞啊。」
吊兒郎當地走在去往霍倫斯家的路上,嘴裡叼著用來剔牙的草杆,安德魯隨意地想道。
卡隆那些話說得好聽,但說白了,也就只是欺軟怕硬而已。
——不然他怎麼不去找屍食教和大老闆的麻煩?
是大老闆命令那兩個打手去殺那小子,結果事情沒辦成,大老闆就讓屍食教把那兩個打手殺了。後來也是大老闆讓卡爾斯他們去監視那小子,結果那小子耍了點手段,又讓屍食教把卡爾斯他們殺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那個叫霍倫斯的小子身上的仇怨,都應該排在大老闆和屍食教後邊。真要為所謂的「弟兄們」報仇,怎麼都輪不到那小子。
說到底,就是看大老闆和屍食教勢大,惹不起,挑了個軟柿子捏而已。
不過,【暴怒】本身也是恃強凌弱之神,卡隆這麼做,倒也不算是偏離暴怒之路就是了。
況且,這和他又沒關係。安德魯心想。
他不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只是單純地喜歡鮮血,喜歡看人瀕死的表情,聽他們慘叫、痛哭流涕,看他們的眼中流露出絕望的氣息,再一點點死去……光是想想,他就覺得自己嗨到不行。
從這點來說,說不定他跟屍食教的瘋子們還挺有共同話題的。
或許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得到【強欲】和【暴食】的認可,從而得以就職必須同時滿足這兩個傾向才能進階的【喰血者】,一躍成為骷髏幫的三把手……
不過那都無所謂了。
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已經來到面前的那小子的屋子上吧。
「轟隆!」
一腳踹開那礙事的木板門,安德魯從腰間抽出小刀,一下又一下地拋著,走進屋內,隨意地掃視了一圈。
屋子裡被打掃的很整齊,沒什麼灰塵,灶上還熱著一鍋濃湯,似乎是準備留著之後再喝的。曬草藥的地方有被動過的痕跡,工具都被帶了出去……
「人不在……」
看著面前的景象,安德魯摸著下巴,暗自嘀咕著。
難道是逃跑了?
不……如果說是逃跑了的話,屋子未免太過整潔了。甚至連倉促間翻找的動作都沒有。
卡爾斯是昨晚死的,現在是清晨。里外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如果那小子要出逃,必然是倉促的……
「嗯……頭疼了啊。要去找負責這一片的弟兄問問情況嗎?未必能問出什麼啊……」
安德魯傷腦筋的一下又一下拍著自己的側腦,而就在他思索時,少女清脆的聲音便從身後響起。
「咦?有客人?」
循聲回頭,一個棕發碧眼的短髮少女正穿著一身幹練的騎士團訓練服,手裡挎著菜籃子,好奇地看著他。
「你是霍倫斯的朋友嗎?」多蘿西歪了歪頭,如是向安德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