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慈悲】的聖職者,往往都會擁有與已死卻未能前往彼岸的靈魂溝通的能力。因此,他們經常會被邀請在兇殺案件的現場進行通靈,從死者那裡獲得關於兇手的情報。
這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只要是對教會和超凡力量稍有認知的罪犯,都知道在殺人前最好讓對方看不到自己的臉,或是提前準備好模糊死者記憶的道具……當然,後者由於代價高昂,很少有人會使用。
賈維斯也已經習慣了通靈給不出太多有效信息的事情……但即便如此,這次的牧師小姐給出的情報依舊讓他感到了意外。
「你確定嗎?」他問,「會不會是什麼特殊的魔法道具之類的東西?」
牧師小姐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錯不了的,這裡有過通往彼岸的道路打開過的痕跡。」牧師小姐說:「即便力量可以通過別的方式引動,門扉也必須由冕下親自許可才能打開。」
「這麼說,這些屍體的狀態也是……」
「慈悲女士會儘可能地保證已逝之人的尊嚴,使死者保留最後的體面,亦是我們被賦予的權能與義務之一。」牧師小姐點頭,認可賈維斯的觀點。
……這下頭疼了啊。
賈維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下最後一塊拼圖便補全了:作為維護死者尊嚴的【慈悲】的信者,目睹屍食教褻瀆死者的行徑,想必是無法忍耐的。
問題是……
「……梅倫港附近,有追奉慈悲之路的非官方聖職者嗎?」阿斯拉特說著,看向了賈維斯,後者則是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坦言:「事實上,他做得很隱蔽。我們能看出,他應該是從暗道離開。但在暗道之外,我們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
「街道上殘留的血跡,反倒更像是對方想讓我們發現這裡,而故意留下的……很遺憾,線索到這裡就中斷了。」
這裡畢竟是魚龍混雜的舊碼頭區。
一個實力高強的職業者,想要隱藏自己的行蹤,在這裡簡直不要太容易。
而這也是賈維斯感到最頭疼的地方:一個強大的未知職業者,顯然是一個極大的不穩定因素。
唯一令人感到些許安慰的是,對方至少應該不是什麼邪惡之徒。追奉【慈悲】之路的聖職者里,可不全都是會為了死者的尊嚴而發怒的好人。他們當中也存在「活著就是受苦,所以我要幫你們解脫苦海,方式就是送你們去見慈悲」的那種瘋子。
真要攤上那種傢伙,他接下來可就得狠狠加班了……還好不是,最好不是……
「抱歉,如您所見,這裡沒什麼有用的情報。」收斂思緒,賈維斯轉頭對阿斯拉特道。
「哪裡,您能容許我的任性,我就已經很感激了,哪裡還會奢求更多……」
阿斯拉特如是說著,向兩人微微一欠身:
「既然這裡找不到我要的線索,那我就先行告退……」
「嗯,走好不送。」賈維斯說:「願您能儘快找到殺死莫洛男爵的兇手。」
「我會的。」阿斯拉特說道,隨後便轉身,離開了地窖。
看著他的背影,賈維斯摸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怎麼看?」他隨口問道。
「你指什麼?」牧師小姐看著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不,沒什麼。」賈維斯搖了搖頭,「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仔細回憶起來,自己加入城衛隊已經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以來,他處理了不知多少起案子,見過不知道多少人。
那些被奪走親人,想要為他們報仇的人……
「他們在面對殺親仇人的時候,可不是這麼平淡的反應啊……」
賈維斯看著地上的教徒屍體,心中暗暗想道。
……
被發現了。
走在街上,阿斯拉特的面色陰沉如水。
剛看到那幾具屍體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這起案子的背後是誰在搗鬼。
霍倫斯·考特,那個膽敢觸碰自己的寶物的垃圾……他發現了那兩個監視他的骷髏幫扒手。
在判斷自己不是對手之後,他選擇將那兩個蠢貨引誘到舊碼頭區。因為他的命令是要盯死他,因此就算知道前面就是屍食教的地盤,那兩個蠢貨也會硬著頭皮跟著往裡鑽。
之後,他誘導那兩個蠢貨和屍食教的三個野狗撞上,借刀殺人,幹掉了那兩個監視他的蠢材。
他當然能做到。因為那三條野狗一定會在那裡……因為那裡是屍食教的一個固定聯絡據點。
雖說沒有固定的「大本營」,但屍食教的內部也是需要傳遞信息的。為此,他們在城市的角落裡設立了許多個這種用於收集情報的下級節點。
據點內的教徒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輪換,一旦暴露就立刻拋棄,更換地點。負責傳訊的聯絡員會單方面定期來聽取據點成員的報告,並將其中有價值的部分告知上級。
雖然不知道那個雜碎是怎麼知道這裡的情報的……但那個現在不重要。
關鍵在於,到底是誰幹掉了那三條瘋狗?
阿斯拉特咬著指甲,面色晦暗不明。能被安排到聯絡據點的屍食教徒,就算地位上確實是炮灰,但論實力的話也是炮灰里的精銳,都是貨真價實的職業級,不是那些喝兩口血就瘋了的貨色能比的。
能悄無聲息地幹掉這三人的,至少也得是能媲美銀級冒險者……對標屍食教的話,也就是已經拋卻了人類身份,成為【食屍鬼】那一級別的傢伙(Lv20+)。
從那個牧師的說法來看,對方可能還是一名侍奉【慈悲】的聖職者。
遊蕩的誓約聖武士?還是隱姓埋名的苦修者?
他和那雜碎之間又有什麼關係?還是說,真的只是湊巧路過?
難道是那雜碎自己……
這個想法剛一升起,阿斯拉特就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可能性拋到了腦後。
開什麼玩笑!那雜碎要是有這個實力,還能讓兩個職業級都不到的流氓給一悶棍放倒下?
當初霍倫斯被多蘿西架回來的時候,阿斯拉特可是特地讓人去偷偷察看過了。那可是真的生命垂危,為他看診的那個老不死的都說他可能活不過一晚,當天晚上阿斯拉特還特地開了瓶珍藏的香檳酒慶祝來著。
至於是霍倫斯自己動手殺死的疤臉……這個可能性,阿斯拉特更是想都沒想過。
疤臉腿上的【苦痛射線】的法術殘餘就在那擺著,阿斯拉特看得一清二楚。那可是屍食教的招牌法術,源自於那褻瀆的原典:《屍食教典儀》里的獨特法術,不是屍食教的人又怎麼可能用的出來。
他和屍食教有合作,如果霍倫斯是屍食教的人,他們早就提醒他了。
總不能是這雜碎昨天晚上到據點裡,現場加入的屍食教,又順手把【苦痛射線】學了,再拿著現學的法術把疤臉幹掉了吧?
別逗他笑了,那雜碎要是能做到這種事,他把那天晚上開的香檳瓶子吃了好吧?
不過……
「終歸是個隱患……」阿斯拉特自言自語著:「無論是那雜碎,還是那個不知道名字的聖職者。」
根據那兩個蠢貨的最後一次匯報,那雜碎似乎從騎士團的那條老狗手裡搞到了呼吸法。
雖然他並不覺得霍倫斯能短時間內練成,但終歸是個不穩定因素……
「怎麼辦?」一直跟在身後,讓人感到不適的女僕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黏膩感,仿佛從深海的洞窟中探出的觸鬚:「要讓人去解決他嗎?」
「……不。」阿斯拉特沉吟過後,搖了搖頭:「幫我給骷髏幫捎個口信,讓他們這段時間按兵不動。離那小子儘量遠點。
「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小角色,掀不起什麼風浪……倒是一直針對他,引起騎士團和城主府的注意就麻煩了。
「大局為重,暫且讓他多苟活幾天。」
「呵呵呵……」
聽到阿斯拉特那句「大局為重」,女僕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她的頭髮毫無徵兆地扭動、纏繞起來,像是海洋中的海草,也像是章魚的觸鬚。
「正是如此……就是因為這樣,我,我們,我們的女主人才會如此青睞於你。
「為了大業,有時就是要學會忍耐、克制……」
「少說廢話。」阿斯拉特打斷了女僕的話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有那個時間說沒用的話,不如快點去做事。」
女僕倒也不惱,而是悠然自得地提起裙擺,對著阿斯拉特略一欠身。
「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