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中,迴蕩著霍倫斯那清晰的腳步聲。
在疤臉驚恐的注視下,霍倫斯隨意地拋著手中的儀祭匕首,語氣顯得額外輕鬆。
「嘿,你猜怎麼著?」他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雖然只是Lv3就能學會的戲法,但它可是屍食教的看家本事。」
「能瞬發,帶硬控,還能升環、超魔,甚至能對元素和亡靈起作用。只需一個三環法術位,打出的劇痛異常點數就足夠讓一個綜合等級20的戰士失去戰鬥力。多麼優秀的脫手強控技……」
這個惡魔在說什麼?!
疤臉完全聽不懂霍倫斯說的話,他此時也完全沒心思去探究其中的含義。眼見自己無法逃離,他只能轉過身來,朝著霍倫斯的方向下跪,連續磕頭。
「求您了!別殺我,別殺我!都是他們逼我的啊!
「我還有母親和女兒要養,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發誓一定好好做人,我發誓……」
出乎疤臉意料的是,在聽到他有母親和女兒的時候,霍倫斯挽刀花的動作突然一頓,腳步也停了下來。
有用!疤臉心中不由得激動了起來。然而面上卻沒有絲毫表露,依舊把頭伏得很低,嘴裡不斷念叨著求饒的話。
終於,霍倫斯看著跪在地上的疤臉,開了口:
「是嗎。是這樣啊……」
他說著,似乎是在權衡什麼一般,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思慮:「這麼說,你的生命並不只屬於你自己……」
「是,是……求您開恩……」疤臉看到了希望,把頭磕得哐哐響。
然而,當他抬起頭時,卻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他與霍倫斯那對金黃色的眼睛對上了視線,他的眼神依舊和之前一樣淡漠。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那……」看著疤臉那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狂喜的眼神,霍倫斯輕聲道:「被你剖開肚子,用來偷運黑菇粉的那些孩子們,他們的命……就屬於你嗎?
「【刀疤】卡爾斯?」
那張頗有辨識度的臉上,原本的表情迅速轉變為驚懼與愕然,他張嘴,似乎還想辯解什麼,但霍倫斯已經懶得去聽。
寒光一閃,鮮血飛濺,這名在周圍數個街區都頗有名頭的老扒手,就這麼沒了命。
【確認目標死亡*2,共獲得通用經驗:600點】
結果,這傢伙還真跟遊戲裡說一樣的台詞。一邊在屍體上擦著刀,霍倫斯一邊心裡如是想。
在遊戲裡有一條名為「追查致幻藥物」的支線任務線,眼前這個已經斷了氣、死不瞑目的男人,正是那個支線任務里的階段性敵人。在被擊敗後,他也是和剛才一樣,跪地向玩家拼命求饒。
然而,這傢伙求饒的內容,其實全都是謊言。
他那癱瘓在床的母親,早就因為他的疏於照料而活活餓死在了病床上。
而他的女兒,在他為了加入骷髏幫的時候,被他餵下了裝著有致幻作用的黑菇粉末的容器,作為他第一個偷運黑菇粉的實驗體。
最終雖然運輸成功,卻也因為容器破裂,攝入過量的致幻劑而死。
黑菇粉是骷髏幫的主要營生之一,這個幫派里的人,雖說不是每個人都和卡爾斯一般,連自己的母親和女兒都能利用,卻也都是真正的亡命徒。殺死他們對霍倫斯來說,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就是事後處理會有點麻煩就是了。」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具屍體,霍倫斯搖了搖頭,抓起疤臉的後衣領,將那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朝棚屋的方向拖拽而去。
路過他同伴的屍體時,順手把那句屍體也捎帶上。鮮血在地上留下了長長的拖拽痕跡,在冰冷的夜裡逐漸冷卻、乾涸成地上頑固的污漬。
要給這裡的街坊鄰居添麻煩了……不過自己幫他們姑且解決了幾個安全隱患,所以就原諒他吧。
如是想著,霍倫斯將屍體帶入了棚屋的地窖。
這裡和他出去時沒什麼區別,三具邪教徒的屍體那副慘狀,光是看了就讓人感到心情愉快。再加上兩個骷髏幫惡徒的屍體,更是讓他心情舒坦不少。
果然,把垃圾打掃乾淨,有益於身心健康。
不過這些好心情,在看到躺在那潔白長桌上的少女屍體時,就全部消弭於無。
「……抱歉,稍微耽擱了一段時間。」
霍倫斯走上前去,抬起手,將少女那因驚恐而圓睜的眼眸輕輕合上。
神奇的是,當他這麼做過後,就仿佛真的得到了安撫一樣,少女的面容上,那驚懼與恐慌的神情也緩和了許多,變得平靜與安寧。
而見此一幕,霍倫斯並沒有大驚小怪,他只是輕輕開口:
「再稍微等一下,很快就好。」
將疤臉和另一人的屍體放下,霍倫斯心念一動,那條方才晉升收屍人Lv3時彈出的提示,此刻重新浮現於他的面前。
【你聆聽到源自本能的呼喚,紮根血與肉的那份乾渴,正引領你覲見源自血脈源頭的那偉大存在……】
【是否追奉:暴食之路?】
具有道路分歧的職業,通常在職業等級Lv3時,就會確定自己的職業分支路線。
同時滿足多條分支路線的時候,就會出現所謂的「抉擇事件」。在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以【牧師】為代表的信仰系職業。
說來可能讓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收屍人其實是牧師的變體。其共有兩條分支,其中一條,便是對應屍食教,進階為【食親者】,在後續進化成【血魔】,以【完人】為最終目標的【暴食】路線。
對於屍食教的大多數人而言,這條道路便是他們所知曉的,【收屍人】這一職業的唯一進階路線。
但,霍倫斯知道,那並非真相。
屍食教的進階體系,源自於其初代教主偶然間得到的一張殘篇。
其上記載了一群在蒼白冰冷的太陽的指引下,自生者的死亡中汲取力量的存在。他們通過這種方式壯大自身,行走在那純白而空無一物的境地。
那位初代教主的才華毋庸置疑,僅憑一張殘篇,就能倒推出一整條全新的體系。縱使對其行徑感到憤怒,霍倫斯也很難否認他的天資縱橫。
但,那位天才弄錯了一點:
那殘篇上所描述的道路,重點從不在於「汲取」,而是「銘記」和「引渡」。
追隨蒼白太陽的行者們,在秩序建立後,其所追隨的並非【暴食】。
而是……
「否。」
霍倫斯在心中默念。
「我踏過累累白骨,促使我行動之物並非饑渴,而是安寧。
「我追隨那蒼白的太陽,與空無一物的姐妹同行。穿行於河岸兩畔盛放的蒼藍花海,銘記那逝去者的名,引領那迷途之魂靈踏上歸還之路,重歸於純白的境界。
「我追奉——【慈悲】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