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們都看見了，白雙消散之後，他身上好像發生了一些我們看不懂的變化。獨自在外，萬一再遇上危險，誰能幫他？」
「我們悄悄跟在後面，保持一段距離。」林鎮江很快做出決定，「不要靠近他，不要讓他發現。至少要確認他平安走出這片山林，抵達山下的城鎮。只要他人是安全的，我們暫時不去打擾。」
肖瑩瑩遲疑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兩人壓下腳步，刻意拉開長長的一段間隔，遠遠地跟在楚風身後。
前方山道之上，楚風雖然沒有回頭，可是神魂經過佛力重塑之後，感知敏銳到了極致。身後那兩道微弱卻熟悉的氣息，如同兩點螢火，一直不遠不近地跟隨著自己。
他們終究不肯就這樣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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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繼續讓他們尾隨，距離雖然拉開，因果牽絆卻並未真正切斷，刑克的災禍依舊存在。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處岔路口。
前方主路直通山下村莊，而側邊一條狹窄荒蕪的小徑，向著深山的更深處蜿蜒而去，草木瘋長，人跡罕至。
楚風略一沉吟，毫不猶豫，轉身踏入了那條偏僻的小路。
茂密的灌木枝條刮過他的衣袖，鋒利的荊棘在手臂上劃開一道道淺淺的血痕。他渾然不覺疼痛，腳步飛快，向著幽深的山林腹地不斷前行。
後方的林鎮江與肖瑩瑩來到岔路口，望著兩條道路，神色一變。
「他怎麼拐進那條荒山小路了？那條路根本不通往山下！」林鎮江眉頭緊鎖，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那裡荒無人煙，雜草叢生，說不定藏著未知的兇險。」
肖瑩瑩臉色發白：「他是故意想要甩開我們。」
「追！不能讓他一個人往深山裡面闖！」
林鎮江不再猶豫，忍著肩膀的傷痛，快步踏上那條荒蕪小徑，肖瑩瑩緊緊跟在他身側。
楚風在密林之中穿梭，耳後不斷傳來身後兩人追趕的腳步聲。他不斷加快速度，在縱橫交錯的樹木之間迂迴繞行，試圖借著複雜的地形，徹底甩掉尾隨而來的同伴。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在地面投下斑駁搖晃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潮濕泥土與腐葉的氣息，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鳥鳴聲都消失無蹤。
奔跑之間，楚風忽然頓住腳步。
眼前出現了一處斷崖。
崖邊生長著幾棵歪扭的古松，崖下雲霧翻滾，深不見底。風聲從幽深的谷底呼嘯而上，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氣。
已經沒有前路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片刻之後，林鎮江與肖瑩瑩衝出樹叢，看見了站在斷崖邊緣的楚風，心臟驟然提到了嗓子眼。
「楚風！快往後退！那裡危險！」肖瑩瑩失聲驚呼。
兩人急忙停下腳步，不敢貿然靠近崖邊，隔著十餘步的距離遙遙望著他。
楚風側身立於崖畔，山風吹動他的衣衫，仿佛下一刻便會被狂風卷落深淵。他低頭望向下方翻湧的白霧，深淵之中漆黑一片，如同他宿命里那片無邊無際的虛無。
「你們為什麼一定要追過來？」楚風的聲音被呼嘯的山風撕碎，輕飄飄地傳到兩人耳中，「我說得很清楚，從此各自分開。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放過你？」林鎮江的聲音沉重，「我們不是要糾纏你，我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你突然要獨自離開，又轉頭鑽進這片荒山，換做是誰，都不可能放心。到底是什麼秘密，逼得你寧願逃進深山，站在斷崖邊上，也不願意和我們好好說一句？」
肖瑩瑩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就算有天大的難處，至少讓我們知道原因。我們是一起從死亡副本活下來的人，這份情誼難道一文不值嗎？」
楚風緩緩抬起頭，望向他們二人。
他的眼神平靜，卻藏著深深的疲憊。
「不是情誼不值。」他緩緩開口，一字一頓，聲音在風裡震盪，「是靠近我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林鎮江一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生來便是天煞孤星。」楚風終於吐出這個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每一個字都無比沉重，「命裡帶著刑克，羈絆越深，災禍越烈。昨夜在虛無之中，有聲音告訴了我這件事。」
他看見兩人臉上驟然浮現出錯愕茫然的神色，果然，他們一時之間難以相信這樣荒誕的命運讖語。
「從前我孤身一人，身邊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所有短暫靠近我的人，最後都會遇上厄運。從前我只當是世事無常，經歷昨夜神魂重塑之後，我才明白，一切都是因為我。」
楚風抬起自己的手掌，凝視著掌心淡淡的紋路，佛力的微光在皮膚之下一閃而逝，隨即又被一縷陰冷的鬼氣遮掩。
「現在我的身體，是人魂鬼體，佛力與鬼氣共存。孤煞的命格已經徹底覺醒，那股刑克的力量再也壓制不住。方才在半山腰，你們突然感到傷痛眩暈，那就是煞氣波及的徵兆。」
林鎮江與肖瑩瑩面面相覷，一瞬間回想起山道上那陣突如其來的不適，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緩緩爬升。
「所以，我必須遠離你們。」楚風繼續說道，「只有斬斷所有牽絆，你們才能平安活下去。若是繼續同行，終有一日，你們會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山間一陣長久的沉默，只有谷底狂風呼嘯。
肖瑩瑩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的悲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堅定：「僅僅因為一段虛無之中聽到的預言，你就要獨自承擔這一切？命運未必不可反抗。空明大師能夠以一己慈悲，扭轉一段因果，難道我們三個人，就不能一起對抗你的宿命？」
林鎮江也重重點頭：「沒錯！預言只是警示，不是定局。就算真的有煞氣刑克，我們也不會就這樣丟下你一個人。大不了我們保持距離，有事互相通報，不必時時刻刻並肩。但絕不代表我們會就此形同陌路。」
楚風搖了搖頭，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灰暗。
「你們不懂。這不是普通的詛咒，是天道烙在神魂之上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