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林鎮江眉頭緊緊皺起，一步向前，受傷的肩膀隨著動作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可他渾然不顧。昨夜在古寺里，是楚風數次挺身而出，在鬼物的利爪與幻境的迷局之中護住他們二人。這份生死情誼，絕非三言兩語便能一筆勾銷。
肖瑩瑩的指尖微微攥緊，眼底浮起一層迷茫的憂傷。她能夠感覺到楚風心中壓著一座沉重的大山，可無論如何都猜不透，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秘密，竟能逼得他要獨自上路，斬斷所有羈絆。
楚風靜靜站在薄霧纏繞的山道之上，目光越過兩人，望向山下遙遙在望的村莊。炊煙裊裊，在遠處平緩的原野上空緩緩升騰，那是平凡世人的煙火人間，溫暖安穩，是他註定無法踏足的地方。
他很想把虛無之中聽到的讖語全盤托出，告訴他們天煞孤星的宿命，告訴他們靠近自己便會招來滅頂之災。可是話到了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說了又能如何？
若是他們不信，只會以為他經歷一場大戰之後心神錯亂，胡言亂語。若是他們相信了，只會平添無謂的恐懼與煎熬。知道了命運的枷鎖，卻無力反抗，那樣的折磨，比蒙在鼓裡更加殘酷。
宿命本就是一道不能輕易吐露的禁忌。一旦被外人知曉，因果糾纏便會加深一分，刑克的力量也會隨之暴漲。
楚風緩緩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洶湧翻湧的悲涼。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他刻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冷淡疏離，像是曾經並肩作戰的情誼，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境，「副本已經結束，遊戲的任務到此為止。走出這片山林，我們之間便再無瓜葛。」
「瓜葛？」林鎮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楚風，你還記得昨夜是誰擋在你的身前？是誰在白雙布下的幻境裡，拼著重傷也要試圖喚醒你？我們在死人堆里互相扶持，一路走到現在，到了你口中，就只剩下『瓜葛』兩個字？」
肖瑩瑩的嘴唇微微顫抖，柔和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難道那些生死瞬間，對你而言都不重要嗎？我們好不容易活下來，本該一起離開，好好活下去。為什麼你一定要一個人走？」
山間的霧氣在三人之間緩緩流動，一層薄薄的白霧，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楚風隔絕在外。
楚風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陣陣抽痛。他多麼想點頭，想和他們一同下山，尋一處安穩的地方，不必時時刻刻獨自提防暗處的危險。可神魂深處那道孤星印記，正在微微發燙，無形的煞氣如同水流一般，悄然向著林鎮江與肖瑩瑩蔓延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林鎮江肩頭原本已經穩住的傷勢驟然發作。他悶哼一聲，身子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原本已經止住的傷口，竟又滲出了一縷暗紅的血跡，浸透了外層破爛的衣衫。
肖瑩瑩也忽然捂住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痛苦地擰起，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席捲了她，腳下踉蹌了一下。
僅僅只是片刻的停留，僅僅只是一次情緒上的糾纏，刑克之力便已經悄然發作。
楚風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底一片冰涼。
親眼看見了後果，再沒有半分僥倖。
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只要羈絆不曾斬斷，災禍便會如影隨形。
他立刻往後退了三步，拉開一段更遠的距離，周身那層隱晦的煞氣，隨著距離的增加，終於緩緩褪去。
林鎮江身上翻湧的痛感稍稍平息，肖瑩瑩頭部的眩暈也漸漸消散。兩人茫然地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明白方才突如其來的病痛從何而來。
「怎麼回事？」林鎮江低聲喃喃，只當是昨夜留下的舊傷突然復發。
肖瑩瑩輕輕搖頭：「不知道，一瞬間天旋地轉，現在又好了。」
他們完全不會懷疑，這場突如其來的不適，源頭就站在他們面前。
楚風望著他們，心底最後的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長痛不如短痛。
現在忍痛別離，總好過將來親眼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神魂俱滅。
「昨夜並肩作戰，我很感激。」楚風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聽不出一絲波瀾，「可那只是副本之中的權宜之計。走出這裡，我們各自回歸原本的生活，不必再有往來。」
「權宜之計？」林鎮江像是聽到了一個無比荒唐的笑話，苦笑一聲，「楚風，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必用這種傷人的謊話來趕走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大可直說。就算是天大的麻煩，兩個人分擔，總要比一個人硬扛輕鬆。」
楚風搖了搖頭，不再爭辯。再多的解釋只會暴露真相，只會加深因果牽絆。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話音落下，他轉過身，不再看向身後兩人，邁開腳步，沿著蜿蜒向下的山路，獨自向前走去。
背影孤峭單薄，一步一步，將林鎮江與肖瑩瑩遠遠拋在身後。
「楚風！」
肖瑩瑩伸出手，想要喚住他，可是話到嘴邊，看著那道決絕遠去的身影，終究無力地垂落下來，一聲呼喚消散在山間的風裡。
林鎮江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滿是不甘與困惑。他很想立刻追上去，強行攔住楚風，逼他吐露心底的秘密。可是方才那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還殘留在肩頭，冥冥之中有一股模糊的不安，讓他腳步沉重，遲遲沒有邁出一步。
「就讓他先走一段吧。」林鎮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聲說道，「他現在心意已決，就算我們追上去，他也不會鬆口。等他情緒平復下來，或許願意告訴我們真相。」
肖瑩瑩望著遠方漸漸消失在林木陰影之中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可是就這樣放任他一個人，我總覺得心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