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雙望著他，嘴唇翕動了很久。她眼中的綠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兩團飄搖的鬼火。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你保證？」她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我保證。」
「你發誓？」
「我對佛祖發誓。」
GOOGLE搜索TWKAN
白雙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睜開眼，緩緩點了點頭。
空明大師笑了笑，轉身面向楚風。
「小友，」他的聲音溫和如春日暖風，「能讓我和你體內的那位小姑娘說句話嗎？」
楚風遲疑了一瞬。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個小女孩的魂魄正在瑟瑟發抖，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空明大師，但他知道，如果不讓這個得道高僧出手，自己今天必定死在這裡。
於是他點了點頭。
空明大師緩緩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流出，像一條細細的金線一樣鑽入楚風的眉心。楚風只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那股一直撕扯著自己靈魂的劇痛在瞬間減輕了大半。
然後他聽到一個細小的聲音從自己喉嚨里傳出來：「……大師伯伯？」
那是小女孩的聲音，怯生生的，帶著些害怕，又帶著些疑惑。
空明大師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望著楚風的身體，但目光卻穿透了皮囊，看到了裡面那團瑟瑟發抖的小小魂魄。
「燕兒，」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還記得我嗎？我是那個總給你糖吃的空明伯伯。」
「……記得，」小女孩的聲音小小的，「伯伯給我吃桂花糖，甜甜的。」
白雙在旁邊已經泣不成聲。她捂著嘴，渾身顫抖著，綠色鬼淚不停地從眼眶中湧出。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和空明大師對話，那種感覺像是心被人活生生剜掉了一塊。
空明大師笑了笑，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在金光中化作點點碎芒：「燕兒乖，伯伯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那裡有很多花，很多樹，還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你再也不會疼了，再也不會害怕了。」
小女孩沉默了一會兒，怯生生地問：「那裡有媽媽嗎？」
空明大師轉頭看了白雙一眼。白雙捂著嘴拼命點頭，眼淚瘋狂地往下掉。
「有，」空明大師輕聲說，「只要你乖，等你長大了，就能再見到媽媽了。」
「真的嗎？」小女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雀躍。
「真的。伯伯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女孩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地說：「那好吧。伯伯帶我去。但是……但是我要和媽媽說句話。」
白雙猛地撲過來，隔著那層無形的屏障，將手貼在楚風的胸口。她能感覺到掌心裡傳來微弱的溫度，那是她女兒殘留的溫度，像是冬日裡最後一縷陽光。
「媽媽……」小女孩的聲音從楚風身體裡傳出來，帶著哭腔，「你不要哭……燕兒乖……燕兒不怕的……你也不要怕……」
白雙崩潰了。她趴在楚風的胸口，嚎啕大哭，鬼氣和血淚混在一起，將她的面容染得狼狽不堪。
「燕兒……燕兒！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保護好你！是媽媽沒用！是媽媽害了你！」
小女孩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媽媽不哭……燕兒最喜歡媽媽了……下輩子……下輩子燕兒還當媽媽的女兒好不好……」
白雙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她的眼中，那綠色的鬼火在劇烈地閃爍著，像是風雨中飄搖的燭燈。
「好……好！」她的聲音撕心裂肺，「下輩子！下輩子你還當媽媽的女兒！媽媽發誓！媽媽一定保護好你！一定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小女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快要睡著了一樣：「那……我們說好了……拉鉤……」
白雙顫抖著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楚風的掌心。
「……拉鉤。」
那一瞬間，楚風感覺體內的某個東西鬆動了。那個一直盤踞在自己身體深處的小小魂魄，像是終於放下了某種沉重的負累，緩緩地、緩緩地向上飄去。他感覺到一陣極輕極輕的觸感從靈魂深處拂過，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印下了一個溫柔的吻。
然後——一道細微的光芒從楚風身體裡飄出來，那光芒小小的，軟軟的，帶著一絲桂花糖的甜香。
白雙仰起頭，望著那道光芒緩緩上升，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伸出手想去抓，卻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那道光芒在空中停頓了一瞬，像是在回頭看。然後它飄向空明大師，融入了那片溫暖的金光之中。
空明大師盤腿而坐，雙手合十，口中開始念誦古老的經文。那些經文的聲音像是天籟之音，一字一句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尖上。金光越來越盛，將整座古寺映照得如同白晝，那些殘破的壁畫、碎裂的佛像、坍塌的房梁，都在金光中顯出一種莊嚴而慈悲的美感。
白雙靜靜地跪在地上，仰望著那片金光。她臉上的鬼氣正在一點點消退，那些恐怖的裂紋、猙獰的疤痕、扭曲的五官，都在金光中漸漸變得柔和。她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樣子，那個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帶著泥巴印子的小姑娘。
金光之中，一個小小的人影漸漸浮現。那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碎花的裙子，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她回頭朝白雙揮了揮手，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媽媽，我走啦！」
白雙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她朝著那道身影伸出手，卻只是抓到了一把金光碎屑。
小女孩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她化作一顆流星般的光點，向上飄升，穿過古寺殘破的屋頂，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空中。
天邊，第一縷晨光照了進來。
空明大師的身形也在迅速變淡。他的金光已經消耗殆盡，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輪廓，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墨畫。但他臉上掛著笑容，那笑容中有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