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看見大臣們不敢正面回應,算是明白了他們心裏面想的是什麼,嘆了一口氣,然後再問道:「兵部計劃用多少時間,多少錢糧,平定叛軍之亂?」
這一次,王洽是真的不敢說了,他很想告訴皇帝,這不是用多少時間、花費多少錢糧的事情,是能不能完全殲滅叛軍的問題。
王洽不是袁崇煥那種喜歡吹牛,顧頭不顧腚的人,他說話的時候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如果真干不到,就不敢答應,更不敢說出五年平遼的大話,現在的天威軍大勢已成,羽翼豐滿,就是一個小號的建奴。
崇禎看到這些人的這副卵樣,再想起孫承宗的奏摺,他算是明白,局勢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不過他還是沒有死心,他說道:「在你們眼中,不值一提的天威軍,用三個半月時間,拿下了四府之地,官軍擁有絕對優勢的兵力,又是內線作戰,兵力糧草充足,能不能在三個半月之內,平定叛軍?」
大夥更不敢吱聲了,甚至都不敢抬頭迎向皇帝殷切的目光,現在就算是再牛逼轟轟的人物,也不敢吹牛,三個半月平定叛軍。
大臣們集體不吱聲,連個屁都不敢放,無人唱和,崇禎這齣戲也就唱不下去,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各位盡力而為吧?」
崇禎皇帝的御案之上放了一張毛天威的畫像,是兵部存的畫像,畫像中的毛天威是一個身穿鐵甲、頭戴鳳翅盔,滿臉鬍子、大腹便便的老將形象。
他是萬曆二十年出生,今年已然五十二歲了,已經是很多人眼中的老人,除了司馬懿那老不死的,有誰還會在這般高齡還造反?
但詭異的是濟寧的朱大典派人送來了毛天威的畫像,據說是他們派出了無數的細作、探子,花了無數的銀子,死了無數的人才弄到了一張毛天威的畫像,這一張是他在濟南畫的畫像。
這一張畫像又有所不同,畫面里的毛天威是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壯漢,昂首挺胸,虎背熊腰,如果不是畫像上寫明白叛逆毛天威之相,他都不敢相信這會是同一個人,他把畫像拿了出來問兵部尚書:「下面的人是怎麼做事的?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毛天威?」
這可是把王洽都給問倒了,兵部的存檔應該不會有錯,但王洽也不敢相信,朱大典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弄一張假的畫像來糊弄皇帝吧?如果查了出來,這可是欺君之罪。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微臣這便派人前去驗證。」
崇禎忍不住冷笑一聲,心裏面在想,連你的敵人是什麼樣子的都搞不清楚?怎麼跟人家打?怎麼打得勝?他只能吩咐王承恩,讓錦衣衛的人去查一查,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王承恩說道:「奴婢遵旨。」
王承恩便是宮中最有權勢的太監,司禮監秉筆太監,名義有批朱之權,只是當今的崇禎皇帝,可不是前朝的天啟皇帝,只沉迷於做木匠活、玩女人。
當今的崇禎皇帝,極度地勤政,每一封奏摺,都要親自過目,再三觀看,然後批朱,不可能把這個權力交給太監們,由太監們去做。
所以王承恩他這個司禮監秉筆太監,其實就是掛個名號而已,跟前朝權勢滔天的九千歲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他掌控的東廠,也是掛個名號而已,除了收收保護費、搞點錢,根本就不敢辦大案。
在天啟朝,東廠和錦衣衛是令大臣和百姓聞風喪膽的存在,就像是兩頭猛獸。
但是當今天子聖明,痛恨廠衛亂政,所以牢牢把這兩頭猛獸摁住,沒有用他們,還限制了他們的權力和活動,群臣們對此交口讚譽,紛紛稱讚他為太祖般的皇帝。
崇禎皇帝再三看了一下地圖,本來想做一些補充的,但是最終還是覺得這就是最佳的方案,沒有什麼好補充的,就按兵部的調遣行事,希望能夠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殲滅叛軍,他說道:「就這樣辦吧。」
此時韓爌問了一個十分要命的問題:「衍聖公被叛軍擄走,如果叛軍用衍聖公做文章,這該如何是好?」
崇禎倒是顯出了他非常果決的那一面,他說道:「孔允值作為聖人傳人,天下道德楷模,落入了賊人之手,這便是失節,選一適合的孔家門人,由他來接任衍聖公之位。」
韓爌為難說道:「這恐怕不行,這天下讀書人不會答應。」
崇禎說道:「閣老你有什麼好的主意?」
韓爌心裏面在想,還能有什麼好的主意?
如果按皇帝的意思去辦,讀書人們鬧起來,咱們可以說是奉旨行事,無可奈何。
如果自己提出了方案,出了什麼岔子,那就由他來擔責了,天下讀書人的精神領袖衍聖公居然被賊人擄走,讀書人饒不了他們這群人。
幸好再怎麼著,這個罪名也落不到他這個首輔的頭上,且看哪個倒霉了,所以他便點了點頭,說道:「遵旨。」
韓爌心裏面苦楚,早知道國事如此艱難,就不來湊這個熱鬧了。
朝廷大事崩壞至此,他這首輔怕是難辭其咎,這屁股上坐的不是首輔的寶座,而是一座火山,他心裏面感嘆,終究是是不夠明智,攤上這趟渾水,怕是要晚節不保。
他們兩人正想離去,這時候有一名小太監急急忙忙地沖了進來,說道:「大事不好了,遵化傳來緊急戰報,蒙古韃子犯邊,龍井口、龍山口、大安口已然被攻下,西協數十個墩堡烽煙四起,無數韃子大舉南下,正撲向遵化,巡撫王元雅緊急求救。」
聽到這戰報以後,崇禎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本來就已經焦頭爛額了,無力應付,在這要命的關頭,蒙古人居然膽大包天,居然來了。
更要命的是戰報說得很明白,長城最為重要的關口被攻破了,這意味著,蒙古人將如流水般長驅直入。
韓爌嚇得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