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崇禎皇帝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毛文龍在他的眼中其實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一個小地方的小軍頭,是屬於那種拼命向自己邀功請賞、獻媚討好的人,還得看自己的心情好不好。
他的大臣們也都說,此人只是一個不學無術,只知道剋扣軍餉,挾功索餉的人物,他在東江的那些所謂戰績,其實就是吹的。
他吹牛東江有十多萬人,所以要十多萬的人的軍餉,活生生的把自己變成了九邊重鎮中的第十編,這是把朝中袞袞諸公當傻子了?
兵部和戶部的官員都指出,毛文龍手下的兵,最多就是三萬人,這十萬人是算上了逃到島上的那些難民流民,把這些也都編入了軍隊之中,轉手就向朝廷要軍餉,這是把朝廷當成了冤大頭?
GOOGLE搜索TWKAN
如果所有流離失所的流民、難民都要朝廷撫養,那朝廷哪裡來的那麼多的銀兩,就算是把朝廷賣了,都湊不出來,這是把朝廷當成猴耍了,這樣的人就是欠收拾。
甚至有人向他暗示,這樣的人就算是一條狗,搖尾乞憐,只為向你要一根骨頭,你便是踢他打他罵他,都無所謂,只要你扔下一根骨頭,他馬上便會屁顛屁顛地搖著屁股過來沒討好。
崇禎相信了這一套說法,現在朝廷財政困難,只要是省錢的事情,他都大力地支持,官員提出裁掉驛站,每年可以省下大筆的銀兩,他接納了這個建議。
官員們說東江兵徒耗錢糧,他也相信,準備把他整編甚至裁撤。
但是這後果就來了,這撤掉了全國的驛站,以至於朝廷對於全國各地的掌控力大大的降低,如廣東、雲南等地發生叛亂,朝廷怕是要半年才知道。
他甚至還沒有回過味來,撤掉了地方的驛站,有利的是這些地方的權貴和鄉紳,意味著朝廷和皇帝對他們的約束力更低,更加的天高皇帝遠,就算是真龍天子,也被囚禁在紫禁城之中,有力難施了。
而山東的事情,歸根到底就是為了省幾十萬兩銀子,現在這個窟窿,就是上千萬兩銀子,都擺不平吧?
現在的山東亂局,朝廷出動了十多萬大軍,這還是第一步。
能調動這麼多兵,還是因為主戰場在山東,靠近運河,可以提供後勤支援,如果在別的地方作戰,還真不敢調動這麼多兵力,主要是糧草供應不上。
其後,陸陸續續將會調動更多的大軍進入山東,雙方會展開更激烈的廝殺。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調動多少兵力,耗費多少軍餉糧食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把天威軍剷除的問題?
對於這些皇帝也都徹底死心了了,前一刻他們能夠向你保證,形勢一片大好,轉眼就能夠把濟南府給丟了。
孫承宗更是威望高,出了名忠厚老實的官員,結果就是這樣一個官員,自信滿滿地向皇帝保證,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各路大軍按計劃進剿,不日便可將叛軍剿滅。
孫閣老只是比較隱晦地表示,浪費的兵力,消耗的錢糧,將會是大明不可承受之重。
這一點皇帝算是忍了。
只要能夠平定山東之亂,解除對京師的威脅,花再多的銀子都值得,慢慢填這個窟窿便是。
現在的局面便是,山東的形勢徹底地失控。
到了此刻,山東的重鎮除了德州、濟寧、臨清等運河一線的重鎮,其他的都已經落入了叛軍之手。
就算這是運河一線,也都顯得不太平,最直觀的就是京師物價飛漲,現在的天威軍可以從幾個方向,對運河發動攻擊。
他們從任何一個地方發起攻擊,運河就會癱瘓,這就等於朝廷的命脈,其實是處於天威軍兵鋒的威脅之下。
崇禎皇帝是坐不住了,連夜召見韓爌、王洽等人,就算他們已經睡下了,就算還有一個多時辰,就是上朝了,他都等不及了,立即召見這些人,緊急進宮,他要了解最新的情況。
兵部尚書王洽進宮以後,他解釋了一下目前的兵力部署狀況。
在北邊,朝廷三路大軍齊頭並進,準備分多方向突入,在濟南城下會師,與天威軍在濟南決戰。
滿桂、趙率教等率部支援,宣大等地援軍亦陸續出兵。
在南邊濟寧方向,朱大典召集周邊的軍隊,嚴陣以待。
一直像龜爬一樣北上的郭尚友部,也都保證將會在三日之內抵達濟寧,如此一來,濟寧方向的兵力,就會多達四萬之眾,將會主動發起反攻,奪回兗州、曲阜。
聽到兵部尚書自信滿滿、侃侃而談,如果是以前的崇禎就會信,但此刻他知道這些人就是玩嘴活的,就是紙上談兵——紙上說得那是天花亂墜,實際操作起來又是另外一碼事。
如果按照朝廷的廟算,早在數天前,郭尚友的部隊,就應該抵達兗州,有這上萬人馬的加入,應該能夠擋住天威軍的進攻吧?
但是天威軍硬就是在朝廷大軍抵達之前,冒險一擊,居然拿下了兗州府,朝廷在南方的布局,算是崩了。
所以崇禎問道:「現在駐兗州的是毛天威,叛軍中最厲害的那個人,兵力不會低於三萬,官軍不占優勢,能夠奪回兗州城嗎?或者說朕問得直接一點,郭尚友、朱大典敢去挑戰毛天威嗎?」
這可是把王洽都給問倒了,官軍與天威軍的數次交戰之中,官軍都沒有占到什麼便宜,都是以大敗而告終。
朱大典、郭尚友等人聯手,能不能打敗東江兵之中最厲害的毛天威,這還真不好說。
王洽只能夠顧左右而言他道:「微臣已然下令從湖廣、江南等地調集更多的精銳北上,務必在最短時間之內殲滅叛軍。」
這也就是說,就連這位兵部尚書都認為,朝廷大軍在同等兵力之下,不是天威軍的對手,這一點相當令人絕望。
別看朝廷現在擁有兩京十三省,實際上是處處用兵,西南的奢安之亂,把四川、雲南、貴州、廣西、廣東等的兵力都抽調一空,全力以赴平亂,算是把西南都打成了一鍋粥。
西北方向也不太平,流寇越發彈壓不住,當地官府已然鎮壓不住,大批的流寇,有向外溢的風險,至於關外的建奴,更是咄咄逼人。
在這麼要命的時候,還出現了天威軍這等心腹大患,真是萬方多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