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偉業騎著馬，帶著衛隊，來到了鐵繼業的家，這是城東一處貧民區，附近這一帶住的都是工匠，人來人往、叫賣聲不斷，打鐵聲不斷，街上垃圾遍地，污水橫流，充滿了市井氣息。
天威軍攻占了濟南府以後，因為開出的價錢不錯，不剋扣、不折色，很多工匠都紛紛為天威軍效力，加入他們的作坊，為他們打造兵器，製造各種器具，生活有了很明顯的改善。
但是鐵家卻持著祖上的那點榮光和面子，放不下身段，既丟了以前的差事，也都沒有為新的官府效力，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天威軍武器裝備部前些日子進行招標懸賞，只要能夠做出樣品的，都將重重有賞，並且提供各種器具和材料。
很多能工巧匠都去了，雖然沒有做出合格的產品，但是天威軍也都給予了非常不錯的獎勵，極大地激勵了這些人的士氣，鐵繼業的兒子鐵耀揚也都有些心動，對父親勸說了幾次。
這對父子在製造火銃方面有很高的技藝，無論是煉鐵、打造槍管還是製造槍械，都能全方位一手操作，打造出來的產品，比其他人精良、耐用，很多官方將領，都指定要他家的東西，只是現在改朝換代，他們又不願意為新朝賣力，算是失業了。
鐵繼業不以為然地說道：「我鐵家雖然是匠籍，但是世代忠良，絕不從賊，這可是叛軍，一旦朝廷大軍殺回來清算舊帳，必然沒有好下場，還不如安於貧困，度過這場難關。」
鐵耀揚只能苦笑著說道：「但願能夠撐到朝廷大軍殺回來的那一天，也但願朝廷知道我們的忠義？」
這倒是說出了底層人的無奈，家園被叛軍占領了，他們被迫向叛軍納稅服徭役，這在朝廷眼中，可是從賊之舉，一旦殺了回來，會不會找他們算帳，都是個很大的問題，但生活總要下去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成了水中浮萍、風中飄絮。
濟南城也在從當初的戰亂中慢慢穩定下來，只是鐵家的日子，卻是一天比一天難。
高偉業聽說過他們父子的大名，所以還登門拜訪過兩次，結果都被拒絕了。
這一次高偉業再次登門拜訪，鐵繼業說道：「高大人！道不同不相為謀，某不會為大人效力，大人請回吧。」
這一次，高偉業手一揮，命人抬出了四大箱銀子，他將這些箱子都打開，每箱五百兩，足足兩千兩的紋銀，就擺在了這裡，每一個箱子都三十多斤重，士兵放在了地上，發出了哐啷的響聲。
看到了這麼多的紋銀，鐵氏父子眼睛一亮，忍不住猛吞口水。
鐵繼業還能夠支撐住，抵受住誘惑，他的兒子鐵耀陽則是移不開眼睛了，就恨不得馬上將他搬回房中，然後拿出其中的一錠，就可以極大地改善家裡面的生活。
要知道他們就是辛苦一年下來，未必就能夠收穫其中的一錠銀子，而這裡看來，至少有兩百錠銀子。
鐵繼業畢竟也是凡夫俗子，自然知道這銀子的巨大魔力。有了這筆錢，他無論去到哪裡都可以過上人上人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全家餓得兩腳發軟，看什麼東西都像食物。
但是他還是硬著頭皮拒絕，說道：「大人！我乃是大明朝的工匠，這實在是強人所難。」
高偉業隨後從身邊人手中拿出一本黃冊，這本黃冊就是官府的戶籍，這戶籍就記錄了鐵家有多少人口，他家三代之內的直系親屬，也都一一列名其中。
如果要抄家滅族，憑著這本戶籍就能做到，不會抓錯人。
當初的黃巢在滅掉那些千年宗室的時候，就是憑藉著這本戶籍和族譜，這才能夠將那些世家大族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他拿出這份東西的時候，鐵繼業的臉色就變了，他說道：「大人這是何意？」
高偉業拿出來的圖紙，擺在了鐵繼業的面前，然後說道：「這是大帥做出來的圖紙，只要你打出樣品，並且把技藝獻出來，這兩千兩銀子就是你的，事後你願意在天威軍做事，本官保你做官，至少五品，如果不願做官者，也可以尋一處偏遠之地，隱姓埋名，安心過一個富家翁。」
這條件好得沒邊了，鐵繼業卻知道光棍不吃便宜莫占，他忍不住問道：「如果小民拒絕呢？」
高偉業說道：「大帥下令了，如果鐵師傅不願意為我天威軍效力，那就斬草除根，誅滅三族，不為我所用，也不能為敵所用。」
這句話說出來，可是把鐵繼業嚇得冷汗直冒，幾乎當場就嚇尿了，他的兒子鐵耀揚和妻子，家裡面的男女老少，聽到都嚇壞了，連忙跪了下來，連連磕頭。
說話這會功夫，高偉業隨身的衛兵，就把鐵家前後都圍住了，只要大人一聲令下，便按名單抓人，押去菜市口，斬首示眾。
天威軍到目前為止還是草台班子，要殺人，誅滅全家，也都不用走明朝時候的流程，還要上報朝廷，秋後問斬，要滅他全家，只是一道命令，上午的命令，下午就可以把活辦完。
鐵繼業嚇得臉色蒼白，冷汗直冒，他說道：「你這是逼我啊？威逼之下，我又怎麼能做出好東西。」
高偉業說道：「有壓力才會有動力，或許高壓之下才能做出好東西，這道理，本官就說出來了，你是喝敬酒還是喝罰酒，就看鐵師傅的意思了，咱也不能阻你做大明朝的忠良，但是可以保證，明日就不會有鐵家。」
鐵繼業嚇得癱軟在地，最終他才苦笑著說道：「看似給了小民選擇的權利，其實就是什麼都不給。」
高偉業苦笑著說道：「人在亂世之中，就如水中浮萍、風中飄絮，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心裏面也在想，難道我就不想在遼陽安家樂業，傳衍後代嗎？建奴允許了嗎？我等逃至皮島，誓死不降，想為大明效力，朝廷同意了嗎？最終還不是被逼著走上這條路。
鐵繼業的兒子鐵耀揚也跪了下來說道：「爹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鐵家著想啊，鐵家傳了十幾代，難道就在我們這一代滅絕嗎？」
鐵繼業長嘆了一聲，說道：「好吧！某死後以發覆臉，不進祖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