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軍現在看起來威風無限,其實內部也都有很多的隱憂。
他們憑藉著武力,一舉突襲,成功拿下了東三府中的登萊二府,還攻下了半個濟南府
如無意外,濟南府下屬州縣,也會被他們所控制,除了少量偏遠、無價值之縣城,他們將會完成對這一區域的控制。
在朝廷大軍沒有大舉征討之前,他們是這個地區的實際控制人。
但是並不代表他們就是這個地方的主人,他們是叛軍起家,大多數的鄉紳、權貴都不願跟他們合作。
這些不重要,不願意跟他們合作,並不意味著不用交賦稅,天威軍出台政策就是,從這些富戶和鄉紳身上收取重重的賦稅,以滿足大軍所需。
這就是那句老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城頭變幻大王旗,無論是誰當皇帝,這稅才是永恆要交的。
在這個吃不飽的時代,只要天威軍拿出好的條件,還是能夠令很多普通老百姓加入他們的行列,但是在很多精英眼中,他們就是逆賊,不願與之來往。
天威軍倒也沒有喪心病狂到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地步。
不願歸順者,天威軍也不會趕盡殺絕,只要能夠完成指定的額稅,還是可以繼續留在這裡。
天威軍甚至制定了相關的政策:你可以遷離此地,但所有房子、土地將收歸公有,且只能隻身離開,不得攜帶財產。
因為毛天威、沈世魁等人都明白自己不是銀子,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也不可能因為別人不喜歡自己,就把對方殺掉。
當然,如果有人敢公然唱反調,與他們作對、抹黑天威軍,拒交賦稅,不服從徭役,那就不要怪他的刀子不利了。
天威軍剛剛攻占這些地方,地方與天威軍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地方的這些權貴和鄉紳,走不得,不想死,就與天威軍達成一種微妙的合作方式,花錢買命,配合交稅,卻不願意認同天威軍,不願意加入他們的組織,不願意為他們效力。
目前天威軍是能夠忍耐的,畢竟在與朝廷的第一場大戰沒有開始之前,很多人都持觀望的態度,待價而沽很正常,他們可是造反、掉腦袋的活,只能夠找意志堅定、一條心跟他們走到底的人。
這些政策都在緩步推行,但高偉業提到的一條政策觸犯了底線,即公然與天威軍對抗者,無論是誰,都要讓其見識一下什麼叫做鐵拳。
毛天威有一個非常高大上的口號:「天威軍利益高於一切。」
高偉業只能夠解釋說道:「下官去請過此人,奈何態度堅決,下官愛惜其人才,只能夠多方勸說。」
毛承祿冷笑著說道:「這些牆頭草,說白了就是不看好天威軍嘛,等到我軍做大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厲害了。」
高偉業苦笑著說道:「下官開出的價碼是相當不錯,有很多的工匠、農民都願意與我們合作,只是有些人還是堅持老一套,認為我們乃是叛黨、逆賊不願與之來往。」
這目前確實是個問題,朝廷才是正統,他們才是叛軍,在很多人的眼裡,叛軍被剿滅是遲早的事,誰會那麼傻跟叛軍來往,給自己的家族攤上大事呢。
毛天威說道:「你確定此人能夠做到?」
高偉業說道:「如果他都做不到,就無人做得到,至少山東沒有人做得到。」
毛天威說道:「這事好辦,你再次上門,準備好二千兩銀子,再把他的家人抓起來,他要麼就做出樣品,拿出方案,帶著這兩千兩銀子走人,要麼全家殺光,而且是滿門抄斬,株連三族,不能為我所用者,也不能為敵所用。」
高偉業愣了一下,他其實也是工匠出身,對於工匠有很大的認同和歸屬感,人才嘛有些脾氣是正常的,可慢慢勸,還真不習慣毛天威這種用刀子來說話的習慣。
這時候李大勇發話了:「老高!大帥都教你怎麼做了,還不趕緊去執行?把雞腿吃了,好好幹活,成了給你慶功,若真是辦不了髒活,給老李我吱一聲,包給你辦得妥妥。」
高偉業也認為這手段有些狠和不近人情,但是當他看到毛天威一臉嚴肅,沒有任何笑意的時候才知道這不是開玩笑,而是命令,他才馬上說道:「遵命。」
高偉業當著毛天威的面把雞腿吃完,然後才告辭而去。
他其實也有些憋屈,我就是天威軍地工部尚書,也算是一號人物,你這些工匠都歸本官管,如果是大明朝的工部尚書登門拜訪求教,估計你們這些工匠都屁顛屁顛的前去獻計獻藝,好爭取在領導面前露臉,爭取個一官半職。
現在好了,本官去求救,你居然視若無睹,不當本官一回事,這很好,那本官也得展露一下爪牙,讓你知道厲害,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官字兩個口。
大明朝的戶籍分為士農工商,這是在開國時候的朱元璋時代就定下來的,也令大多數人在出生時就被定死了職業。
當然社會慢慢地發展,也會發生一定的變化,農民、工匠、商人之家的子弟,也都可以通過讀書,參加科舉當官,改變命運。
但是有一點始終不變,士為四民之首,其他階層只會爭相向第一等靠攏,向金字塔尖攀爬,這是古今不變的道理。
鐵繼業乃是濟南府工匠坊數一數二的大匠,他的祖上就已經被分為匠戶,世代從事製作火槍的工作。
他父親在張居正當權的時代,因為出色的火槍製造技術,被戚繼光保舉,專門製作火槍,還擔任了工部作坊的官員。
但是張居正倒台,戚繼光倒台以後,他也被打回了原形,舉家搬回了祖籍濟南府,在這裡混一個差事。
在濟南府工匠坊,他只是普通的工匠,每月定點的從官府領取鐵料,回到自家的作坊打造兵器,然後把兵器交給工匠司的官員,從而領取米糧,一家幾口過得緊巴巴的。
鐵家在這裡已經傳了兩代人,族人基本都已落地生根。祖上曾為官,享受過官場榮光,家族對此念念不忘,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如今只是低等工匠。
但是他打造的兵器、火槍,乃是一等一的精品,在這些官員眼裡算是個老匠人,但凡要打造樣品和精良貨的時候,都是由他來做,只是因為祖上的黑歷史,想當官向上爬,卻是有些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