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拿上手機,然後推門從車上下來。
剛到門口就問道了蔥油的香氣,陳律師也剛從大門走進來,小陳手裡端著兩碗剛下好的細面,正招呼著兩個孩子洗手。
「老闆,快趁熱吃點。」
她把面碗放在木桌上,順手從旁邊抽出一疊傳真件,整個人很興奮。
「玄學協會那邊今天一早就把聲明撤換了!不僅正式通報了顧長明和錢懷安的罪名,連用了三十年的『半月銅扣』審核制度都徹底廢了!」
陳律師擦了擦金絲眼鏡,笑著補充:「以後全市所有涉及未成年人的玄學與民俗項目,全部實行雙重備案和第三方聯審。剛才市局和教育局聯合派人送了聘書過來,天機工作室排在第一位。」
雲淺拉開椅子坐下:「陸老的動作倒是不慢。」
「何止是不慢,簡直是連夜搶著辦完的。」
小陳一拍大腿,轉身就從櫃檯底下掏出一條大紅色的橫幅。
「老闆你看!我剛才讓街口廣告店加急做的,就掛在咱們大門口的正中央,讓以前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天天路過都得抬頭看!」
橫幅上面印著八個燙金大字。
【江城第一,玄門正宗】
雲淺端著面碗,頭都沒抬一下。
「拿去倉庫墊箱底。」
小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委屈巴巴地抱著橫幅:「老闆,咱們現在可是全城獨一份了,就掛一天提提氣都不行嗎?」
雲知珩聽到這些話抬起小腦袋,眉毛微微一挑:「小陳阿姨,要是被外面那些叔叔阿姨看到,他們會覺得這裡是在搞促銷的大超市。」
小陳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雲淺放下碗筷對小陳說道:「去做個亞克力牌子掛著,寫上『排隊,按授權書順序來。』」
陳律師看著那張紙條,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才是真正立住規矩的人。
另一邊的沈氏集團。
沈祁交出了象徵總裁身份的電子密鑰和印鑑。
然後他只拎了一隻皮箱,打了個車一路到了西郊舊倉對面的拆遷安置小區。
老舊的筒子樓牆皮剝落,樓道里瀰漫著陳年的潮氣。
他推開頂層那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單間,窗外就是被警戒線封鎖的三十四號倉。
這時候,衣服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接通的瞬間,就傳來沈明遠的咒罵:「沈祁!你這個瘋子!基金會的資金鍊徹底斷了,警方剛才來家裡抄走了所有的帳本!老宅佛堂底下的黑水還在往外冒,你母親在醫院連話都說不清了!各大股東天天堵著老宅要退股,你快回來拿個人資產墊上啊!」
電話那邊亂作一團,隱約還能聽見幾個族老拍著桌子呼天喊地的動靜。
沈祁站在滿是灰塵的窗台前,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
他的臉色很蒼白,下巴上還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
「沈明遠。」他的聲音十分的沙啞。
「五年前你們拿莫桑桑的借運玉吸乾別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沈祁接著說道:「我名下的股權已經全部划進信託,每一筆錢都會用來賠償受害的孩子。」
然後他冷漠地掛斷了通話,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進了沈家的家族群里:
【帳自己認。】
緊接著他直接將電話卡拔出,扔出了窗外。
第二天一早,古玩街兩旁的鋪子還沒開門,天機工作室的門前已經放上了一隻保溫袋。
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剛出鍋的小籠包,還有幾杯溫熱的紅棗燕麥豆漿,最底下還貼心地墊了一層保溫錫紙。
小陳打著哈欠拉開捲簾門,順著巷口看過去,晨霧裡隱隱約約有一道清瘦的人影正默默走遠。
她嘆了口氣,走過去把保溫袋拎回屋裡,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雲知月揉著剛睡醒的眼睛從後院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小姑娘穿著一套印著胡蘿蔔圖案的毛絨睡衣,手裡抱著長耳朵兔子,小鼻子湊到袋子前用力聞了聞。
「是香香的包子!」
雲知珩背著小書包從後院走了出來,小臉嚴肅地掃了一眼桌面。
然後他抿了抿嘴唇,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從消毒櫃裡拿出兩個小碟子,默不作聲地把包子一個個夾出來碼好。
夜色漸深,整條古玩街沉入一片安靜。
天機工作室大廳,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
「嗒......嗒......」
通往地下儲物室的通道口,傳來細微的水漬聲。
那團淡黑色的水汽怯生生地貼著牆角飄了上來,停在兒童房的門縫邊,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往前邁一步。
房門突然被兩隻軟軟的小手拉開。
雲知月光著小腳丫站在地毯上,小手裡緊緊攥著雲淺親手繡的安神小香囊。
她蹲下身子,在虛空里輕輕抱了抱那一小團冰涼的水汽。
「不要害怕哦。」
小姑娘的聲音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甜香:「媽咪說了,以後你不用躲在黑漆漆的地下室啦。」
她歪了歪小腦袋:「你身上涼涼的,但有香囊的味道,以後就叫你小安好不好呀?平安長大的安。」
地上的水跡輕輕晃了晃,像是害羞的小貓一樣,輕輕蹭了蹭雲知月的腳背。
坐在床沿上的雲知珩抱起雙臂,冷冷地哼了一聲:「家裡可不養吃閒飯的傢伙。」
嘴上雖然這麼說,小男孩卻從書桌底下拖出一塊厚厚的軟墊,用硃砂筆在上面工工整整畫了個辟邪安魂的小八卦,中間端端正正寫了個「安」字。
「喏,你的地方。」
雲知珩把墊子踢到兩張小床的正中間,翻身上床拉過被子蒙住腦袋:「睡覺了,不許吵我妹妹。」
那團水汽盤旋了一圈,隨後穩穩地落在了軟墊中央,化作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凌晨一點整。
雲淺獨自坐在紅木長案前,掌心裡托著那面天機盤。
她與九先生隔空過招之後,天機盤表面的第二道裂痕雖然暫時穩固,但是盤面上刻著的青玄山門虛影,依然透著一股難以掩蓋的蒼涼。
雲淺右手手指泛起一層純淨的金光,慢慢地按在羅盤上。
她體內的本源靈力順著經絡傾瀉而出,試圖將盤內躁動的陰煞徹底壓制回深處。
然而,就在靈力剛剛觸碰到第三道封紋的剎那。
雲知月從後院走了出來,雲淺抬頭看過去。
小姑娘閉著雙眼,兩隻手臂軟軟地垂在身側,她顯然陷在睡夢中,可她的步伐卻很平穩,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長桌前。
雲淺眼神變了變,剛想收回靈力上前將女兒抱起。
突然,雲知月慢慢抬起了右手,輕輕地按在了天機盤的天池針上!
「轟——!」
整個大廳的空間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龐大的蒼古威壓,驟然從羅盤內部噴涌而出,將雲淺整個人死死的定在了原地!
雲淺體內的靈力瞬間僵死,她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羅盤上的裂縫深處,竟然發出了轉動聲。
緊接著,閉著眼睛的雲知月,嘴唇動了一下。
雖然還是小姑娘軟糯的小奶音,可從她嘴巴里說出來的語氣卻很蒼老、枯寂。
「妹妹,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