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0年12月16日清晨,奧得河上結了一層薄冰。
普魯士在短短的兩個月就完成了戰爭動員,軍需官已經把足夠的物資運往了邊境。
之所以普魯士的行動能這麼迅速,自然是因為普魯士人有當時全歐洲最先進的軍隊補給體系。
彼時的普魯士與其說是擁有軍隊的國家,不如說是擁有國家的軍隊。
整個國家超過80%的財政收入都被用到了軍事建設上。
普魯士也是當時少有的擁有專門後勤部隊的國家。
腓特烈二世披著大衣,拿著拐杖,騎在馬上,身旁是正在行軍的士兵。
腓特烈二世打算親自率兩萬人穿過邊境線不宣而戰入侵西里西亞。
西里西亞是奧地利的紡織業中心,除了亞麻布,西里西亞也有大量的羊毛紡織產業。
如果能拿下西里西亞,根據施維林的計算,普魯士的財政收入至少能提高80%,這也是腓特烈二世對西里西亞如此耿耿於懷的原因。
雖然歷史上,幾經戰亂的西里西亞失去了來自奧地利南方的廉價羊毛,紡織業縮水嚴重,導致普魯士實際上並沒有在西里西亞撈到什麼好處,但現在的腓特烈二世可預見不到未來。
腓特烈二世把望遠鏡舉到眼前朝遠處的邊境線望去,鏡片裡,西里西亞的田野被一層薄霜覆蓋,村莊的煙囪里升起寥寥幾縷炊煙,和每一個尋常的冬日早晨別無二致。
他放下望遠鏡,沉默了一會兒。
「施維林,你說那些西里西亞人知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
施維林元帥站在他身後半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施維林對腓特烈二世不宣而戰的行為頗有微詞,但箭在弦上,早已沒了退路。
「傳令下去,行動吧。」腓特烈見施維林不說話,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大手一揮命令軍隊開始跨過邊境線。
「遵命,陛下。」施維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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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崗的弗里茨是被鳥撲騰著飛離樹梢的聲音吵醒的。
他在瞭望塔上守了一夜的崗,天快亮的時候實在撐不住,靠在木欄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他就看見了遠處深藍色的線。
線條在奧德河的岸邊鋪展開來,輕微的上下躥動著。
弗里茨揉了揉眼睛,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直到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
普魯士人已經成建制地越過邊境線了!
他一把抓起掛在胸口的木哨,用盡全身力氣吹響了它。
尖厲的哨音劃破了邊境清晨的寧靜,緊接著的是一聲沙啞的嘶喊:
「普魯士人,普魯士人來了!」
邊防哨所瞬間炸開了鍋。
這個哨所駐守著不到四十個人,是隸屬於奧地利陸軍邊防團的一個連。
至於為什麼一個連只有三十幾個人,當然是因為多餘的人頭都被上面的團長吃了空餉。
這裡說是哨所,其實只是幾棟圍著木柵欄的房子,外加一座兩層高的木製瞭望塔。
那門作為「要塞炮」擺在柵欄後的三磅炮,還是上個世紀鑄造的老古董。
上尉聽到哨聲,從床上爬了起來,靴子都來不及穿好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院子裡。
「還愣著幹什麼!」他朝院子裡那些同樣被哨音驚醒的士兵吼道,「把炮推出來!裝填霰彈!弗里茨,你快把馬牽出來,我要去布雷斯勞匯報我們遭到攻擊的消息!」
話音剛落,伴隨著一聲劃破天際的槍響,上尉倒在了地上。
「有神射手!快找掩體!」弗里茨大喊一聲,彎下身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馬廄。
他緊張地給馬戴上馬鞍拴上韁繩,腎上腺素的作用讓他的雙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就在他正在準備馬匹的時候,普魯士的先頭部隊已經摸到了哨所附近。
這支由神射手組成的輕步兵部隊逐漸收攏了對哨所的包圍,就是這些拿著線膛槍的偵察兵打死了上尉。
炮組的幾人手忙腳亂地把火炮推到發射台上,開始裝填彈藥。
大炮里裝的是霰彈,有效射程不過百步,必須等到普魯士人靠近才能開火。
「弗里茨,你好了沒,待會兒我們朝敵人開炮吸引注意力,你趁亂騎馬朝布雷斯勞的方向衝出去。告訴邊防團,普魯士人已經渡過奧得河,至少有兩萬人!」正在指揮炮班的中士朝馬廄的方向喊道,說的是波蘭語。
「長官,我準備好了!」馬廄里傳來弗里茨有些顫抖的聲音。
「好,聽到開火的聲音你就跑!」
「開炮!」中士吼道。
三磅炮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炮身猛地向後一跳。
裝填著霰彈的桶狀彈藥從炮口射出,隨後在炮口前方炸開一個扇面,打在普魯士人的散兵線上。
最前排的幾個士兵應聲倒下,身後的人立刻跨過屍體補上了缺口,沒有絲毫畏懼。
弗里茨握住韁繩用力一甩,馬兒便直接衝破了馬廄的木門,沖了出去。
輕步兵們似乎沒有料到弗里茨會衝出來,弗里茨便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便越過了封鎖線沖了出去,沿著道路朝布雷斯勞飛奔而去。
他盡力壓低自己的身子,不停地催促著胯下的馬兒跑得再快一些。
子彈尖嘯著從他耳邊划過,幸運的是沒有子彈打中他。
馬蹄踏過結霜的凍土,朝著通往布雷斯勞的道路疾馳而去。
身後傳來幾聲稀疏的槍響,哨所的邊防軍還在抵抗。
弗里茨沒有回頭。
他只是伏在馬背上,任由十二月冰冷的寒風颳過他的臉頰。
另一邊,走進燧發槍射程的普魯士人舉槍對準了哨所的圍牆。
中士還沒來得及下令裝填,普魯士人的齊射就到了。
鉛彈噼里啪啦地砸在土牆和木柵欄上,飛濺出一大片木屑,空氣中彌散著黑火藥燃燒後的硝煙。
中士覺得自己的帽子被什麼東西猛地扯了一下,帽子便被鉛彈打飛了出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
三十五個人,有七八個已經被射倒在了地上,對面至少有一個團。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投降!」他用不算熟練的德語朝普魯士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