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他們到達歌劇院的時候,歌劇院門口已經停滿了馬車。
歌劇院正門是一座巴洛克風格的建築,正面高大的科林斯柱廊撐起三角楣,燈火映照下泛著溫暖的米黃色光澤。
幾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掛在門廊下方,將整片台階照得如同白晝。
在這個娛樂手段匱乏的年代,歌劇是貴族階級少有的娛樂之一。
卡爾剛從馬車上下來就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年輕的考尼茨男爵和豪格維茨伯爵正在門前交談著什麼。
前者是外交部門的新人,後者則在財政部門積極地宣揚財政改革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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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卡爾在財政部分析稅收的時候和豪格維茨伯爵有不少的接觸。
歷史上的特蕾莎,正是在豪格維茨伯爵的幫助下,完成了奧地利的財政現代化。
「特蕾莎女王陛下,霍亨貝格親王殿下,晚上好。」注意到卡爾的考尼茨男爵率先走上前來跟他們問好。
卡爾打量了一番考尼茨,雖說年輕,但考尼茨也比卡爾年長几歲。
看著考尼茨得體的舉止和不錯的五官,卡爾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
不愧是未來通過遊走在沙龍聚會,通過讓結識的貴夫人給丈夫吹枕邊風締造了傳奇般的外交革命的優秀外交官。
歷史上,考尼茨正是通過巴黎的沙龍結識了路易的情婦蓬帕杜夫人,並讓蓬帕杜夫人給路易十五吹枕邊風,讓法國放下了和奧地利的宿敵關係,結盟對抗普魯士。
可以說,在歷史上十幾年後爆發的七年戰爭,奧地利能維持連年的征戰,靠的就是這兩位大臣的幫助。
「兩位晚上好。」特蕾莎笑著點了點頭,做出一副君主的模樣,「兩位剛才在聊什麼,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我們在聊最近相當有名的烏鴉報上刊登的笑話,剛剛正聊到英國人現在該怎麼辦才好。」豪格維茨伯爵回答道。
「哦?」聽到豪格維茨伯爵的回答,特蕾莎頓時有了興趣,「那你們得出結論了嗎?」
「陛下,我認為,英國人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派人來維也納了。」在外交部門工作的考尼茨開口回答道。
聽到和卡爾差不多的結論,特蕾莎點了點頭,心中對二位的評價高了幾分。
「先生們,歌劇快開始了,閒聊就到這裡吧。」眼看著歌劇即將開幕,特蕾莎開口結束了話題。
聽到特蕾莎的話,兩人微微側身,為特蕾莎讓開通道。
特蕾莎提起裙擺邁開步子,卡爾跟在特蕾莎身後,兩人走進了歌劇院。
步入正廳,暖融融的空氣夾雜著燭香和木地板的氣味。
正廳的散座上已經坐滿了人,等待著歌劇的開始。
侍者引著卡爾他們走向正中央的皇家包廂,這是整個歌劇院視野最好的位置。
包廂內是一張長椅沙發,卡爾挨著特蕾莎坐了下來。
剛一坐下,卡爾就感覺一陣疲憊感襲來。
餐後的血糖變化、大廳如白噪音般熙攘的人聲以及昏暗的柔和燈光,讓卡爾的眼皮變得愈來愈重。
很快,歌劇開始了。
今晚演出的是《亞歷山德羅的勝利》,是一部講述亞歷山大大帝在波斯遭遇刺殺的宮廷內鬥的作品。
卡爾對這種主題本就不感興趣,那如吟唱般炫技的唱法更是讓他提不起興趣。
卡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歌劇開場後不久,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開始模糊,然後他的腦袋輕輕一歪,靠在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上。
正在看歌劇的特蕾莎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卡爾的呼吸平穩地拂過她的耳尖,帶著一絲溫熱。
特蕾莎原本正襟危坐,雙手搭在膝蓋上,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但很快,她的肩膀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側過身,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托住卡爾的後腦勺,然後慢慢地讓他滑下來,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樓下舞台上的亞歷山德羅正在唱一首關於出征前夕的詠嘆調,滿場賓客無不動容。但特蕾莎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低著頭,看著卡爾略顯疲憊的睡臉。
那些歐洲列強的虎視眈眈、帝國貴族的蠢蠢欲動、神聖羅馬帝國的風雨飄搖,全都扛在了卡爾的肩上。
特蕾莎知道卡爾對歌劇不感興趣,以前每次卡爾去歌劇院聽歌劇總是會一覺睡到歌劇閉幕。
正因如此,她才會拉著卡爾來歌劇院,她只希望找個理由,讓卡爾多休息一下,就像現在這樣。
特蕾莎把自己溫熱的手掌蓋在卡爾的額頭上,輕輕地撫摸著,像母親在照顧剛睡著的孩子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門外傳來侍者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是來添茶水的。
特蕾莎抬起食指,輕輕壓在唇邊,朝門縫的方向搖了搖頭。
侍者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後悄悄離開了。歌劇還在繼續。
直到歌劇結束,卡爾才在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中驚醒。那是謝幕時觀眾的掌聲。
卡爾緩緩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鈴蘭香。
他略微轉動視角,才發現自己枕著的柔軟觸感是特蕾莎大腿上的裙擺。白色的綢緞上,被他的頭髮壓出了一小片凌亂的褶皺。
特蕾莎注意到卡爾醒來,頓時身子一僵。
現在的樣子實在有些難為情。
「……我睡了多久?」卡爾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沒多久。」特蕾莎的聲音相當溫柔。
卡爾和特蕾莎對視片刻,卡爾緩緩地起身,看著大廳正在鞠躬的劇團演員們。
「特蕾莎。」
「……嗯?」
「抱歉,不小心睡著了。」卡爾理了理自己的髮型,有些尷尬地說道。
「沒有的事,你能陪我一起來看歌劇我就已經滿足了,況且卡爾你休息的也不錯不是嗎。」特蕾莎的目光看向舞台,喝了口紅茶掩飾著心中的動搖說道。
她的聲音很小,混在四周的掌聲中,幾不可聞。
而在包廂外,考尼茨正一邊鼓掌一邊瞳孔地震般地回憶著自己今晚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