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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缺齒扁銼定鐵證,林秀蘭夤夜送報告

2026-08-27 06:29:51 作者: 白米榨菜
  「外頭這風太大了,快,進屋說。」

  周建軍側過身子把院門讓開,身形坦蕩,沒有半點遮掩。

  林秀蘭抱著文件夾進了外屋,周建軍顧不上關裡屋的門,先朝炕上招呼道,

  「青穗,那個縣局的林技術員送材料過來了,黃豆也出來認認人,別客人進家了還躲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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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穗在裡頭應了一聲,牽著黃豆從裡屋走出來。

  院外矮牆後頭,張大嘴正踮著腳尖往這邊瞅。

  她下午就瞧見周建軍守在窗邊,這天剛擦黑,又來了個年輕姑娘。

  那姑娘穿著縣局的棉大衣,背著皮尺包,懷裡還緊緊護著個硬紙文件夾,這打扮一看就不是家屬院裡的人。

  張大嘴前陣子造謠吃過虧,消停了不少日子,可這回心裡痒痒還是沒忍住。

  她縮著脖子繞到牆角那邊,豎起耳朵想聽聽屋裡說些什麼。

  周家的外屋門帘沒拉嚴實。

  炕桌被搬到了窗戶底下,林秀蘭剛把頭上的棉帽摘下,就看見沈青穗扶著腰從裡屋走出來。

  她愣了片刻,隨即侷促的站起身。

  周建軍在林場出了名,廣播裡有他的名字,保衛科和護林隊都願意替他擔責。

  林秀蘭跟著他進過七號林班,也親眼見過他從樹樁,橋木,雪坡和檢尺印里找出線索。

  她知道周建軍有妻女,卻沒想到沈青穗還懷著身孕。

  林秀蘭把凍紅的雙手搓了搓,稍微緩解了些寒意,這才禮貌的叫道,

  「嫂子,這麼晚來打擾你們了,縣裡剛把比對報告做完,我怕耽誤明天上午的匯報,就直接從吉普車上下來了。」

  「公家的事哪能算打擾,快坐炕沿暖暖。」

  沈青穗倒了一碗熱水推到林秀蘭面前,

  「家裡沒茶葉了,只有白開水,你可別嫌棄。」

  「有口熱的就夠了,我從縣裡一路抱著文件夾,手都凍木了。」

  林秀蘭接過碗,沒有擺縣局技術員的架子。


  黃豆站在沈青穗腿邊,仰頭看了她一會兒,又盯上了那個硬紙文件夾。

  「姨,你這裡面裝的是畫嗎?」

  「比畫還要緊,是你爹從山裡找出來的證據。」

  林秀蘭打開文件夾,取出三張壓平的拓片,又拿出縣林業局蓋章的技術鑑定書。

  紙張落在炕桌上,黃豆正要伸手,周建軍把孩子抱到自己膝上。

  「這個不能碰。黃豆去把你的描紅本拿來,給林姨看看你會寫幾個字了。」

  黃豆聽說要展示描紅,馬上跑去炕櫃邊翻本子。

  林秀蘭看著這一家三口,原本趕路帶來的緊迫淡了幾分。

  她在縣局跟過不少現場調查,有些人立了功,回家開口閉口都是自己多有本事。

  周建軍卻很少把功勞全攬在身上,就連背風坡找到藏木,他也要求在記錄中寫成清查組共同發現。

  這樣的分寸,在林場裡並不多見。

  她將三張拓片依次壓住,拿出角度尺說道:「縣局調查設計隊找了兩名檢尺員,又請器材科的人做了覆核。劉二狗窩點的偽造號牌、運三十七號鋼箍上的修整痕跡,還有七號林班紅松端頭的假檢尺印,三處缺口的開口角度都是四十七度。」

  林秀蘭把鑑定書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面的放大照片。

  缺口內側都有兩道淺紋,間距也一樣,器材科給出的結論是,三處痕跡由同一件缺齒扁銼加工形成,只要物證來源和保管程序沒有問題,這三條案線就能正式並在一起。

  周建軍拿起放大照片,目光在鋼箍缺口和號牌邊緣來回比對,心裡盤算著這其中的關聯。

  縣裡的設備比他們手裡的放大鏡強的多,照片上連銼齒留下的細溝都照了出來。

  兩道淺紋落點相同,連第二道紋末端的分叉都能對上。

  「來源沒問題,這點放心。」

  周建軍把照片遞給沈青穗,示意她也看看。

  「偽造號牌是劉二狗窩點起獲的,鋼箍拓樣在器材庫帳目核對後取得,假檢尺印由你在七號林班現場拓下,趙國強那兒都有封存記錄。」


  沈青穗不知道工具痕跡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她認得報告上蓋的紅色印章。

  她沒多問,順手把照片放回原處,不想要炕桌上的水汽沾濕紙邊。

  「那這份報告,能不能把生產科那張空白運材單也並進去?」

  周建軍問。

  林秀蘭搖了搖頭。

  「紙張,印章都屬於單據證據,工具痕跡鑑定不涉及這些內容,縣裡只能確定三樣東西出自同一把工具,並不能說明是誰用過扁銼,也不能根據這個結果就直接寫出某人的名字。」

  這句話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很壓抑。

  正式鑑定可以將三個案件合併成一條線,但是還缺少一個經手人。

  只要缺齒扁銼找不到,杜廣財就說什麼工具生產科誰都能借,於成貴就可以把責任推到劉二狗頭上。

  林秀蘭知道周建軍只剩十幾個小時。

  她趕來時還以為這份鑑定足夠壓住局面,如今看見空白運材單和油印紙角,才發現生產科早已把書面痕跡清理過一輪。

  「縣裡的鑑定至少能證明劉二狗、運輸三班和七號林班藏木屬於同一條案線。」

  林秀蘭把報告往前推了推。

  「你們清查組接下的是六號、七號林班聯合清查任務,三處盜伐樹樁、三根主材、兩箱獵彈全部找到,材積核定完成,假檢尺印也完成技術鑑定,就軍令狀規定的任務來說,你們已經完成了。」

  周建軍看完報告最後一頁。

  報告末尾留著現場負責人簽字欄。

  只要他簽字,縣局便會接收材積核查部分,六號、七號林班清查的核心任務也就有了正式結論。

  可於成貴背後的人還沒落網。

  矮牆外的張大嘴聽了半天,只聽見檢尺、拓片、材積和公章,半句能拿出去傳的話都沒有。

  她原本還指望屋裡的女技術員跟沈青穗碰面會鬧出動靜,結果兩個人一個叫嫂子,一個給倒水,周建軍還抱著黃豆坐在兩人中間核對材料。

  她凍的腳趾發疼,撇著嘴回了自家院子。

  屋裡,沈青穗把鋼筆遞給周建軍。

  「該簽就簽,你答應場裡的事已經辦到了,後面還有人沒查清可以接著查,不能因為壞人沒全找出來,就把清查組已經幹完的活也壓著不認。」

  周建軍沒有接筆,先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這份報告裡該有你一份功勞,我進山以後,家裡的錢糧、票證和人情來往都是你在管,昨夜有人翻牆,你還護著黃豆記下腳印,沒有你守住家裡,我也不敢帶人往山里鑽。」

  林秀蘭看著沈青穗,心中所有的疑問都打消了。

  她覺得周建軍查案子很有條理,也很佩服他在山裡為人的為人。

  現在看來,這份責任並沒有跨過家庭的大門,而是在妻子跟女兒身上體現出來。

  「嫂子,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林秀蘭捧著熱水把手弄熱。

  「七號林班的那座橋被砍壞了,在藏木的地方還有獵彈,周組長帶著我們繞過石樑,又從雪坡下面找到了三根主材,縣局回來之後都說,如果沒有他,這次調查報告只能寫成盜伐材料去向不明。」

  沈青穗聽完沒有客套,把鋼筆往前推了一點。

  「在家裡他說我是守得好,在進山之後你們又說我帶得好,既然大家都把分內之事做完,那麼這個名字就更得簽了。」

  周建軍拿過鋼筆,在報告的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秀蘭在之後填寫了核對的時間,並且仔細的將縣局騎縫章蓋到了附件目錄上。

  清查組從簽了軍令狀之後,找到三處樹樁,三根藏木,假檢尺印等證據,並且得到了縣局的正式批准。

  「明天上午,我要去場部匯報。」

  林秀蘭把兩份材料收好之後,把蓋好章的副本給周建軍。

  「生產科還用材積跟檢尺找問題,我來解釋技術問題,用車申請跟北坡紙角,由保衛科拿材料解釋。」

  周建軍將副本裝進油布袋中後站起來送她出去。

  院子裡的雪又加了一層。

  林秀蘭戴上棉帽後,在院子外面伸出一隻手。

  「周組長,縣局設計隊只認現場跟數據,以後如果涉及林班覆核,我希望還能跟你們配合。」

  周建軍跟她握了下手就鬆開了。

  「山場歸山場,材料歸材料,你們按規矩覆核,我們負責把路找出來。」

  林秀蘭點頭之後就走到巷口的吉普車旁邊去了。

  沈青穗把黃豆抱在懷裡,站在門口看到周建軍回來後就替他拍掉了肩膀上的雪。

  還沒來得及把院門關上,巷口就傳來了急促的踩雪聲。

  趙國強一進門,棉大衣的扣子都沒系齊,手裡還拿著一張折起來的紙。

  老邢嫂子剛從旁邊探出頭來,他就已經跨過門檻進入外屋了。

  「趙幹事,鍋里還有熱水。」

  沈青穗見他額頭都是汗,於是就轉過身去拿了一隻碗。

  「嫂子,你先別忙,我跟你說完就回保衛科。」

  趙國強把紙條扔到了炕桌上面。

  那是一張場部臨時請假存根,上面蓋著辦公室小章,時間寫的是當天下午三點,事由一欄填著去縣城核對春運線路。

  申請人的名字是杜廣財。

  周建軍拿來看存根的時候,發現批准人只簽了一個難以辨別的姓氏,出場登記表上寫的杜廣財也沒有坐班車,也沒有乘坐生產科的吉普車。

  「是誰發現他沒有出現的?」

  「孫有財頂不住了,說備用車鑰匙是杜廣財叫他去拿的,我們在生產科找人,才知道杜廣財用春運考察作藉口,從場長那裡弄了一張假條,並沒有去縣局,招待所或者汽車站也沒有登記。」

  趙國強扶著桌子大喘了幾口氣之後又打開了門衛記錄。

  「建軍,二十號清查算我們贏了,但是杜廣財下午以春運考察為由,從場長手裡騙來了假條,人已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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