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手指在棉大衣下擺處擦了兩下。
動作很小，但是沒有逃過周建軍的眼睛。
杜廣財看見油氈紙裹著的獵彈箱，這隻手就沒有停下來過。
周建軍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馬守義等人走遠了，才壓低聲音罵道。
「姓杜的來得也太巧了，一開口就要分案，還要接走獵彈箱，我看他沒安好心。」
周建軍把拓片收好，拍掉了紙角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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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官大的人別置氣，你罵他一百句，他回去還能說你不服管理，把證據擺到他面前，他就想躲也躲不開了。」
馬守義悶聲點頭。
趙國強查完所有的封條，抬頭問道。
「藏木已經找到了，等縣局和場部的人到了，就能讓拖拉機進來往外拉，咱們啥時候動手？」
周建軍走到第一根原木旁邊，心裡盤算著，用手指在封條下面輕輕一按，留下一個不容易被發現的折印。
「先別急著拉走。」
趙國強皺了下眉頭。
周建軍朝被風雪掩埋的舊運材道看去。
「今晚上把木頭留下，說不定會有人回來替咱們認車。」
夜色籠罩七號林班的時候，山風颳的更猛了。
背風坡白天清開的雪面又落了一層薄雪，三根紅松原木仍然平放在墊木上，兩隻獵彈箱貼著封條，周圍看不出白天有人來過的痕跡。
陳小六裹著一條舊白布單子，伏在藏木點東面的雪窩裡。
白布單是周建軍從場部舊庫房裡找到的，蓋在雪上不容易被發現。
趴的時間長了，手腳都凍的發木，但是連翻身都不敢太頻繁。
周建-軍說過，今天晚上他們不是為了抓人。
要的是車。
只要車子敢來，即使人跑了，也會留下帶不走的東西。
下游凍河岔口，周建軍，趙國強，還有馬守義三個人躲在一個山坳里。
山坳前面有幾叢矮小的榛子樹，擋住了大半的視野，向外看卻可以清楚地看到廢運材道。
三個人都沒有抽菸。
菸頭在雪地上非常顯眼，味道也容易飄遠。
馬守義搓著手，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道。
「建軍，你說這內鬼真敢回來嗎？這都貼封條了，獵彈箱都在旁邊，這要是換我，躲都來不及。」
周建軍靠在冰涼的山壁上，手裡拿著一塊機械手錶。
他們最想毀掉的不是木頭，而是那枚假檢尺印。木頭拉不走還能再找機會，號印留在端頭上，三條線就斷不了。再說，藏木點被查到，背後的人不知道咱們還掌握了多少線索，今天晚上不來試一趟，他肯定睡不著。」
趙國強一直看著林道的方向，並且沒有說話。
白天杜廣財的態度他也看出來了。
生產科有人急著撇清關係，這起案件所涉及的範圍比我們預想的大得多。
後半夜，遠處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那種聲音比較沉悶。
沒有車燈。
卡車從廢道上慢慢開進來，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很小，司機顯然很熟悉這條路，就連急轉彎的地方都開得十分平穩。
馬守義伸手去拿獵槍。
周建軍抓住了他的胳膊。
「先不動，等進入藏木點後再動。」
卡車停在雪堆旁邊。
駕駛室門打開，一個人從車上下來了，穿的是棉大衣，頭上戴著帽子，臉被圍巾遮住了。
他在原木四周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埋伏，才蹲下把封條撕掉了。
撕到第一根木頭，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封條的下面有一條摺痕。
他看了一會兒那道折印，又環顧四周。
雪窩裡陳小六的心裡十分緊張。
他距離那裡很近，可以看見那人把拖繩從車斗里拿出來，正在往原木上綁。
過會兒，對方就把車輪子跟繩子都露出來了。
但是他也看到了卡車駕駛室里還有人。
對方手上有沒有傢伙，誰也說不準。
陳小六的膝蓋已經頂到了雪地，差點衝出去抓住撕封條的人。
白天周建軍的交代還在腦子裡響起來。
「一定要保住車轍，可不能拼命，這會天黑雪大，人比木頭可要金貴多了。」
陳小六咬緊牙關，從懷裡拿出了銅哨。
短促的哨聲在雪林里傳播開來。
卡車旁邊的人抬起頭來，還沒來得及把拖繩系上就轉身鑽進了駕駛室。
發動機發出一陣悶響，卡車倒著向後退。
後輪把雪推開，車子在狹窄的廢道上轉了一下，往凍河岔口沖了過去。
馬守義拿起獵槍，剛要舉起來的時候就被周建軍給拉住了。
「不准開槍，記住那輛車。」
卡車很快就從山坳前面開了出去。
車輪碾過一層薄薄的爐灰。
白天，周建軍繞道時，悄悄的把東西放在廢道彎處。
爐灰很細，上面撒上雪不容易被風吹走，輪胎花紋壓上去，要比普通雪地上的痕跡清楚得多。
這輛卡車在黑夜之中不見蹤影。
馬守義大口喘了幾口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輛車越走越遠。
「就這樣放任不管嗎？」
「它跑不了多遠的。」
周建軍站起來。
「看看留下的東西是什麼。」
陳小六從雪窩裡出來時，白布單子掉在了後面，鼻尖凍得通紅。
「周哥，我沒看見那個人長什麼樣，他整個都用布蒙住了，哨子一響他坐上車，我再往邊上走幾步，或許我就拽住了他。」
周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人可以換衣服遮住自己的臉，但是汽車不能換輪胎，今晚如果它敢來，那麼一定會失敗的。」
趙國強拿著手電筒走到爐灰旁邊。
用手電筒照在地上，右後胎花紋部分缺失，缺失部分呈斜三角形，缺失旁邊兩條花紋深淺不一。
倒車時急轉彎，輪胎在爐灰上劃出一條完整的弧線，輪距，胎寬，花紋都非常清楚。
馬守義馬上拿出了記錄本，蹲下身子測量尺寸。
輪距是1.7米，右後輪寬7碼，缺口是在第三道橫紋的左方，這個痕跡到車棚一比對，就再也無法狡辯了。
趙國強順著車轍向前走了幾步之後，在雪包拐彎的地方停下來了。
「這裡怎麼還有個紙團？」
周建軍走到那裡後俯下身將紙團撿了起來。
藥用包裝紙材質是半透明的，人為捏成一團，邊緣沾染濕潤泥土，爐灰。
展開之後可以聞到一些藥物的味道。
背面蓋了當天供銷社的藍色小章。
周建軍用手電筒把光照在那張已經撕成兩半的紙面上。
「半張退燒藥紙，背面有供銷社今天蓋的藍色小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