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裡詳細寫明周建軍和馬守義遭到持槍匪徒襲擊後,是如何利用山場地形脫險,又是如何擊斃傷人黑熊,最後生擒黑瞎子劉,並成功保護了國有森林資源和案件證據。
「這份表彰,明天一早就給我貼到局裡,還有底下那七個林場去。」
魏局長把寫好的稿子遞交給秘書。
「告訴廣播站,早中晚給我各念一遍,周建軍的事跡得好好講講,馬守義的功勞也絕不能落下,必須得讓大伙兒都看看……咱們的巡山員到底是咋護林的。」
門外的護林隊員聽見會議結束,全都呼啦啦圍了過來。
陳小六縮在人群後面,耳根漲的發紅。
他以前可沒少在背後說周建軍進五號林班純粹是拿命換錢,也曾嚴重懷疑過周建軍到底能不能幹好巡山員這個活。
現在省里的通緝犯就老老實實關在保衛科,三支繳獲的槍就擺在會議室桌上,魏局長甚至親筆簽發了表彰。
陳小六硬著頭皮擠到周建軍面前,用力搓了搓凍的發紅的手。
「建軍哥......以前、以前真是我混蛋不懂事,嘴欠說過幾句難聽的話,以後巡山要是碰上那些我看不明白的痕跡,你多帶帶我教教我,我發誓以後絕對不再拿老話看人了。」
周建軍順手接過秘書遞來的獎金信封。
「行了,都是一個隊裡端飯碗的,進山把活兒干利索就行,哪天真在山裡遇上要命的事兒,能指望的還是身邊這幫兄弟,以後別把力氣全白耗在嘴皮子上了。」
韓長山毫不客氣的在陳小六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都聽見沒有,明兒一早把表彰稿給我端端正正貼到隊部門口,誰要是敢給我貼歪半寸,我非讓他蹲那兒重抄十遍不可。」
眾人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周建軍低頭默默看著手裡那個厚實的信封。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分明已經成了一個人人躲著走的勞改犯。
沈青穗的命早沒了,黃豆也沒了親娘,他一個人背著沉重的罵名渾渾噩噩過了大半輩子。
這一回,劉二狗被抓了,黑瞎子劉也進了保衛科。
局長親手批下的表彰就真真切切的擺在桌上,再也沒人能把偷木頭的黑鍋強行扣到他頭上。
那條死死堵了四十年的絕路,總算被他親手硬生生扒開。
魏局長沒讓周建軍和馬守義夜裡再冒險進山,只叫兩人仔細畫出地縫和熊倉還有屍體所在的位置。
林業公安當晚就封住了外圍,只等天亮後再由韓長山親自帶隊進去勘查。
場裡特意派了兩副爬犁,穩穩噹噹把熊貨送到周家和馬家商量處理。
周建軍先把馬守義請回了自己家。
熊皮歸周家暫時存放,三麻袋熊肉兩家各自均分了一部分,剩餘的便直接掛到院中凍著。
熊掌和熊皮等以後找到合適渠道賣出去後再細算錢。
家屬院裡的人好奇的跟著爬犁足足走了半條街。
有人眼尖看見周建軍手裡拿著蓋章文件,先前那些酸溜溜的議論瞬間全收了回去。
幾個鄰居十分主動的湊上前幫忙抬麻袋,還有人湊趣問熊肉準備怎麼分。
張大嘴站在自家門口,憋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這抓人歸抓人,打熊歸打熊。七號林班的熊是公家的,誰知道這皮能不能往家拿?」
老邢剛從廢運材道換崗回來,聽見她的話便把帽子摘下來,拍掉上面的雪。
「魏局長親自簽字,說熊貨歸建軍和老馬。你要覺得局長不懂規矩,現在就去辦公樓教教他。別只會隔著院牆放閒話,有本事把名字也寫到意見上。」
張大嘴看見老邢手裡還拿著值勤的槍套,沒敢接茬,轉身躲進自家屋裡。
關上屋門,周建軍先把熊皮鋪在外間地上。
黃豆穿著翻毛小皮靴蹲在旁邊,小心摸了摸熊皮邊緣:「爹,這麼大的黑瞎子,真被你和馬爺爺拉回來了?」
「黑瞎子已經不能動了,但這皮還沒收拾乾淨,你摸兩下就去洗手。」
黃豆答應得很快,摸完又跑到沈青穗旁邊,拿肥皂把手洗了兩遍。
沈青穗端來一盆熱疙瘩湯,又切了半碟鹹菜。
她看到周建軍把裝獎金的信封放到炕桌上,打開後露出十張大團結,拿勺子的手停了下來。
「一百塊,全是獎給你的?」
「魏局長當場批的,明天七個林場還要廣播。」
周建軍把錢推給她,「先收到帳本里。這幾天別急著花,等熊皮和熊掌處置完,再算修房的錢。」
沈青穗摸了摸信封上的紅章,把錢收進炕櫃最裡面。
一百塊錢抵得上普通工人三個多月工資。
幾個月前,這個家連兩斤苞米麵都買不起。
現在糧袋是滿的,煤棚有煤,櫃裡還有局長批下的獎金。
吃過飯後周建軍讓黃豆先回裡屋睡覺,他轉身去撥弄門窗的插銷,順帶著把窗簾也拉的嚴嚴實實。
馬守義坐在爐子旁邊抽著菸斗,見他搞的這麼謹慎,就把菸斗從嘴邊拿開了。
「建軍啊,你這是不是要說那個熊膽的事,那玩意兒一路上都在你身上揣著,我可半個字都沒跟別人提過。」
周建軍摸向貼身的內袋掏出那個油紙包,這東西太扎眼,他放慢動作把外面的包袱皮一層層的解開。
煤油燈微弱的光亮下,暗黃色的膽身泛著點銅色的光澤,連根部那道草葉紋也看的清清楚楚。
沈青穗雖然不懂什麼藥材,但看著周建軍里三層外三層的包著棉布,外面還裹著防潮的油紙,心裡也猜出這東西肯定比那整張熊皮還要貴重。
馬守義忍不住往前挪了半個身位。
「黑瞎子劉說這玩意兒能賣一千五,哎,他那張破嘴不能全信,不過這顆膽確實是個稀罕物,縣裡那藥材站,估計真拿不出這麼多錢。」
「明兒個一大早,我就去趟縣城。」
周建軍小心的把銅膽重新包好。
「本地那收購站肯定吃不下這件貨,王金彪那人,心眼太多,他也接不住這麼大的買賣,這事兒必須的找手裡有現錢,還的是個識貨的主兒。」
馬守義把菸斗重新叼回嘴裡,眉頭還是緊緊皺著的。
「去縣城倒是行,可誰能一次性掏出那麼多錢,這東西又沒個死價,萬一碰上個,碰上個心黑的主顧,直接把貨扣下再死命壓價,咱們到時候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找不著。」
周建軍把油紙包妥帖的放回內袋裡,順手把棉襖扣子扣的嚴嚴實實。
「省城醫藥總公司那個採購科長,叫唐大拿,他現在就住在咱們林業局招待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