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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開局拒背鍋,抓飛龍搞錢

2026-08-27 06:11:42 作者: 白米榨菜
  1982年10月27日,小興安嶺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周建軍睜開眼睛,望著屋頂上那層發黃的老報紙。

  風從窗戶的縫隙中吹進來,報紙也跟著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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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非常冷,仿佛冰窖一樣,灶坑裡也沒有一點熱氣了。

  炕的一角有個小黑糰子。

  三歲的女兒黃豆穿著破棉襖,餓的把大拇指含在嘴裡,發出細碎的哼唧聲。

  沈青穗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個由麻袋片縫製而成的蛇皮袋。

  她的頭髮亂蓬蓬的,臉色蒼白如霜,地上放著兩件破爛不堪的衣服。

  她是要走了。

  門外有人不斷敲門,發出「砰砰」的聲響。

  「建軍!周建軍!你別睡覺了,趕快穿好衣服!」

  劉二狗的聲音穿過木門傳來,裡面還帶著興奮的情緒。

  周建軍把破棉被掀開,趿拉著露出腳趾頭的氈搭子走到門口,把木門拉開。

  冷風夾雜著雪花撲到人的臉上。

  劉二狗穿了一件軍大衣,在嘴裡含著半支煙,靠近過來小聲說:

  「廢楞場那邊的事情已經辦好了。三根紅松短材,卡車停在東岔口。跟著我一起去放風,幫著卸貨,五十元現金馬上付清!」

  五十塊。

  裝卸隊一個月的勞動所得也就三十元左右。

  前世的今天,周建軍聽到五十塊錢之後,沒有磕絆就跟著去了。

  那麼結果怎麼樣呢?

  林業公安早就將老鷹溝給封鎖起來了。

  劉二狗帶著錢鑽進了老林子,周建軍被堵在了岔路口。

  為了講哥們義氣,他咬著牙不鬆口,把偷運紅松的罪名全攬到了自己身上。

  等到他發現被騙的時候,劉二狗已經回到林場,騙沈青穗說自己的腿被砸斷了急需用錢。


  沈青穗將黃豆交給鄰居之後,自己帶著向別人借的兩元錢上山去找他。

  那天傍晚下起了暴風雪,沈青穗和還沒來得及成型的老二,一起被凍死在了老鷹溝的雪窩裡。

  十年大獄,四十年巡山護林。

  周建軍在山裡熬白了頭髮之後,才把這筆帳算清楚。

  「建軍?愣著幹啥?穿衣服走!」

  劉二狗見他不說話,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香菸來,抽了一根遞給他。

  周建軍沒有接。

  他看到劉二狗臉上有很多凍瘡,就伸手把煙擋了回去。

  煙掉進了雪窩。

  「紅松,我不碰,你們上次偷木頭的事也別往我頭上扣。滾犢子。」

  劉二狗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三角眼也眯了起來:「建軍,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誰偷了木頭?你在聽什麼人的流言蜚語?」

  周建軍不想跟他多說。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肩膀就碰到了劉二狗的胸口,於是劉二狗只好後退了兩步。

  「我讓你們滾蛋。以後不要到我家門口來了。」

  周建軍說完之後就反手把門給摔上了。

  門框上的積雪被震落。

  沈青穗緊緊抓住蛇皮袋口子,在屋裡看著他,十分害怕。

  她原以為周建軍還是像以前一樣,跟著劉二狗出去瞎混,再拿回幾毛錢買酒喝。

  周建軍走到牆角的破木箱前面開始尋找。

  麵缸里的東西已經很少了,連老鼠都不往裡面鑽。

  案板上只有三個凍的發黑的土豆,半棵酸菜乾癟的掛在房樑上。

  裝卸隊那邊,因為上個月他跟人打架,他們就讓他停了工。

  這個家已經三天沒有吃到一粒米了。

  周建軍從箱子底部把修爐筒子剩下的廢鐵絲取出六段,拿了一把生鏽的小斧頭,隨手取了一根麻繩系在腰間。

  沈青穗再也忍不住了,聲音發顫地說:「你還要去惹事?非要把這個家給作散了才甘心?」


  周建軍轉過頭來,看著她那張臉。

  四十年的債務,用兩句好話也抵不上。

  「把黃豆看好。」

  周建軍拿著斧頭走到門口,推開房門說,「天黑之前我會帶著食物回來。我不去老鷹溝。」

  門關好了。

  沈青穗癱坐在炕上,眼淚無聲的往下流。

  她不信。

  周建軍踏過膝蓋那麼高的積雪,向林場後面的小山走去。

  現在身體很虛弱,沒有進食,走兩步就會氣喘吁吁。

  但是他腦子裡的東西還是有的。

  上一輩子出獄之後,在林場做了四十年的護林員。

  這小興安嶺的每一條獸道,每一片林子,他閉上眼睛都能摸的到。

  雪停之後就是看腳印的好時候。

  他沒有往深山裡走,因為深山裡有大爪子和黑瞎子,他手裡只有一把破斧頭,進去就是送菜。

  他順著林場邊走到後山背風的地方。

  這裡白樺樹和赤楊很多。

  到了冬天的時候,赤楊樹上開出的花序就是山里飛龍最喜歡吃的了。

  雪地非常乾淨,只有很少的腳印。

  周建軍蹲下來把雪扒拉開。

  三前一後,步子很小。

  旁邊雪地上散落著被啄碎的赤楊花序,以及一些帶白霜的鳥糞。

  糞便還沒有完全凍結。

  這群飛龍剛走了沒多遠。

  周建軍沒有用糧食做誘餌,他家現在已經沒有一粒苞米了。

  他把六段廢鐵絲取出來。

  手指凍的通紅,但是動作很穩。

  他將鐵絲的一端彎曲成一個小圓環,另一端穿過小圓環之後再固定好,就形成了一個活套。

  飛龍這玩意很呆,走起路來總是沿著老道走。

  只要把陷阱設在它們必經的鳥道上,保證一抓一個準。

  周建軍選了三條比較明顯的鳥道。

  他沒有把套子下得太高。

  老輩人教過,低位活套最穩當。

  他把旁邊的灌木枝條拉彎之後,在上面套上鐵絲。

  套口距離地面大約一個拳頭的高度。

  飛龍鑽進去之後,脖子或者腳被勒住的時候,灌木枝的彈性會把它們拉緊,但是不會被吊到空中,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活物。

  六個套子全部都放在赤楊樹下。

  布置好之後,周建軍順著自己的腳印退了出來,在二百米以外的一個土溝里蹲了下來。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他把雙手藏在袖子裡,咬著牙等。

  一小時後。

  周建軍站起來,搓了搓臉,然後又走回去了檢查。

  第一個套子是空的。

  第二個套子,鐵絲被拉伸之後,在地上留下兩根灰褐色的羽毛。

  套口留大了,鳥就掙脫出來了。

  周建軍又將鐵絲擰緊,套口縮小了一圈之後,換一個地方再綁。

  又等了一個小時。

  現在已經快到傍晚的時候了,再不回去的話,山裡的狼就會出來活動了。

  周建軍又上到背風坡去了。

  到了第三個套子的時候,地上有一團灰影在撲騰。

  一隻大飛龍被鐵絲綁在左腳上,倒掛在灌木枝上。

  翅膀撲棱撲棱的,把周圍的雪給撲的一團糟。

  「活的!」

  周建軍走到飛龍身邊,一把抓住飛龍的脖子,把鐵絲解開。

  這鳥少說有一斤多吧。

  他往前走。

  第五個套子上還有另外一隻。

  但是很不幸的是,鐵絲勒住了它的脖子,已經沒有了氣息,但是身體還是溫熱的。

  兩隻。

  行了。

  周建軍沒有貪心,把剩下的鐵絲套全部拆下來收在兜里。

  山裡的規矩是,走人不留套,以免影響其他生物。

  他用樺樹皮,細枝條快速編了一個簡易的提籠,把活飛龍裝了進去。

  死的那只用麻繩把爪子綁住,然後掛在腰上。

  下山。

  到了老鷹溝岔口的時候,周建軍就停了下來。

  雪地上有兩條很深的車輪痕跡,並且還有防滑鏈留下的痕跡。

  車轍印旁邊有一塊紅松樹皮,大小約有一隻手掌那麼大,並且上面還粘有松脂。

  劉二狗最後還是去了。

  周建軍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沒有回頭就往林業局的方向去了。

  林業局距離林場大約五里地。

  周建軍到自由市場的時候,天已經是晚上了。

  市場設在舊電影院後面空地上,大部分攤位都已經收拾好了,只剩下幾個賣凍梨,凍柿子的還在搓著手跺腳。

  周建軍直接走到最裡面的一個攤位上。

  攤主叫王金彪,是個光頭,穿了一件油光發亮的軍大衣,在往編織袋裡裝干蘑菇。

  這小子表面上說要賣山貨,實際上幫林業局招待所收鮮貨,來頭很大。

  「王老闆,收貨不?」

  周建軍把提籠和死飛龍丟到了攤位上的木板上。

  王金彪頭都沒有抬:「收什麼呀,都幾點了……哎呀,臥槽!」

  他一看到木板上的飛龍就瞪大了眼睛。

  「飛龍?大雪天裡你是怎麼得到的?」

  王金彪搓著手走過來,先拿起那隻死去的,翻看了一下它的羽毛和脖子。

  「沒有槍眼?下套子抓的?」

  「給出一個價格。」

  王金彪眼珠一轉,撇了撇嘴說道:「這東西很好,但是你這死了一隻。那麼兩隻一起,賣給你八元。算作相互認識。」

  八塊。

  周建軍心裡冷笑。

  1982年的時候,在招待所里一盤飛龍湯要賣到十五元。

  王金彪這個孫子很壞。

  他抓起提籠和死鳥之後就轉身離開。

  「哎哎哎!兄弟你急什麼!」

  王金彪馬上繞到攤位外面去拉住他。

  「活的沒有傷到翅膀,死的剛斷氣,羽毛也很整齊。」

  周建軍轉過身來對王金彪說道,「送到招待所,活的可以賣十二元,死的也可以賣十元。我出十三,少一分我就拿回家燉土豆。」

  王金彪被嗆到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建軍這身破爛不堪的衣服,沒想到這個小子的帳算得如此清楚。

  「兄弟,你太狠心了,總得給我留下點跑腿的錢吧。」

  王金彪咬著牙說,「十二!十二元!多一分我也不要了!」

  「成交。」

  周建軍將東西遞給對方。

  王金彪從貼身的口袋中取出一把毛票,數了十二元之後給了周建軍。

  周建軍手裡拿著錢,感覺很踏實,這是很久沒有感覺到的。

  十二元。

  他沒有過多的停留,之後就轉身離開市場去往糧站。

  家裡那娘倆還餓著肚子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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