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通結束的同時,姜離眼前神通推衍的畫面消失,浮現出面前孫玄策和陸林的面龐。
兩人都望著自己,眼裡帶著詢問之色。
想來是在姜離拿著那玉令推演的時候,孫玄策和陸林問了什麼話,在等待姜離的回應。
姜離大致猜到他們問了什麼,思忖稍息後問道:「兩位知道咱們太虛宮治下有多少坊市嗎?」
「過百了,具體數量不知道,咱們宗門有專門負責管理那坊市的坊巡司,師弟如果想要知道具體數量,得去問坊巡司的人,不過他們估計不會理睬我們。」
孫玄策攤了攤手,看得哪怕是他這種外門的高手,坊巡司都不一定搭理他。
陸林和姜離有過合作,姜離一開口他就猜到了他所說的那句話的意思,輕聲說道:「姜離師弟為什麼問道坊市,你覺得那唐祥晨是躲在某個坊市里?」
「是!」姜離篤定點頭。
但他又不好暴露自己神通的秘密,肯定不能將自己看到的直接講出來,當然更不可能去坊巡司問了。
他皺著眉頭想了片刻後這才道:「大型坊市應該沒有幾個吧?」
所謂的大型坊市,就是有築基以上高修坐鎮的坊市,裡面時常有築基級別的靈物出售,那種坊市不論是陣法強度還是規模都遠超尋常坊市。
姜離方才看神通里顯示的畫面,那唐祥晨所在的坊市,絕對不是小坊市。
因為那個大陣就不簡單,是個築基級別的陣法。
學了這麼久陣法,姜離這點還是能看出來的。
「大型坊市倒是不多,不到十個。」孫玄策回答了姜離的問題,不過他說話間,又提醒到姜離:「姜師弟,那唐祥晨不敢去那大型坊市吧。」
「裡面可是有我們宗門的築基坐鎮,他一現身就要有殺身之禍,他沒那個膽子吧。」
姜離笑道:「孫師兄說的在理,可唐祥晨狡猾就狡猾在這個地方。」
「咱們覺得不可能的地方,反而是唐祥晨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陸林肯定是無條件信任姜離的,聞言只是沉默稍息,便點頭附和道:「姜離師弟說的沒錯,我們可以從那幾個大型坊市入手。」
孫玄策自己並沒有方向,既然姜離提出來了方向,也得到了陸林的認同,他也沒有意見。
繼而問道:「從哪個坊市開始,咱們宗門治下的這幾個大型坊市,我也沒去過幾個。」
姜離手裡拿著那唐祥晨的通緝玉令,手指在令牌上反覆摩擦,稍息後才到:「最近的開始吧!」
他的計劃是,先去一個大型坊市,再到大型坊市里去問其他坊市的地理位置和特徵。
以此判斷,自己神通里看到的那個坊市叫什麼名字。
那大型坊市的修士,肯定比他們三個更加了解其他那些大型坊市。
如此就能迅速鎖定那唐祥晨所在的坊市位置。
「好!」姜離的提議得到了孫玄策和陸林的一致點頭。
距離太虛宮最近的一個大型坊市叫做青玄坊。
作為最靠近宗門的坊市,裡面有兩個築基高修坐鎮。
負責管理青玄坊的那些修士,也大多都是從太虛宮走出來的外門弟子。
姜離他們三人進入那青玄坊跟來到自己的地盤沒有什麼兩樣。
在姜離的建議下,三人分頭行動,姜離專門找了一個從太虛宮走出來的中年弟子,開始套話。
那人五十歲有餘了,兩鬢斑白,練氣六層,這一輩子突破練氣七層夠嗆,所以被安排到坊市里處理凡塵事務了。
他一看姜離的年紀不到十七歲,加上他的修為練氣五層,就知道碰到天才了,哪裡敢怠慢。
所以當姜離問道那金色陣法守護的坊市,門口還有兩尊石獅的特徵後。
那人立刻給予了準確的答案:「靈州坊,師弟你去靈州城,往西二十里就是那個靈州坊的所在。」
「那一對石獅子旁的坊市沒有,絕對不會有錯。」
「靈州坊!」姜離眼睛雪亮,重複了一遍靈州坊的名字後,豁然起身。
這不就打聽到了那唐祥晨的所在了嗎。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三人在青玄坊內匯合時,姜離便說沒有找到唐祥晨的蛛絲馬跡,建議換下一個坊市。
孫玄策問他換到哪裡,姜離順勢提出靈州坊。
「靈州坊倒是不遠,兩天就能到。」陸林知道靈州坊,只是他有些頗為苦惱的道:「難道咱們真要一個坊市一個坊市的找嗎?」
「咱們太虛宮治下的大型坊市可是有九個。」
不等姜離回答,這一次孫玄策居然先開口了,他淡淡的道:「這算什麼?九個坊市而已,去年我為了緝拿一個凶人,從明州城追到大夏國內的秋田郡,查了兩個月。」
陸林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了。
他就說孫玄策為什麼肯和自己一起等姜離呢。
原來是因為吃過緝拿的苦頭,再沒有擅長追蹤覓跡的弟子幫助之前,這個孫玄策可能壓根就沒有打算走出太虛宮。
三天之後,靈州坊外。
姜離站在那個群山環抱的山谷之前,山谷的中央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靈州坊。
孫玄策、陸林分別立在姜離的左右。
姜離眼瞳里倒映著那個山谷中升起來的淡金色大陣,表情掛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就是這裡了,靈州坊!」
這個陣法和這靈州坊所處的周圍環境,和姜離在神通里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的偏差。
再加上那靈州坊大門處立著的兩頭石獅子,更是篤定了這個靈州坊是就是唐祥晨所在的那個坊市。
孫玄策和陸林還不知道姜離已經鎖定了目標。
僅僅只是認為這一趟靈州坊之行,只是姜離的追蹤目的之一。
因而兩人看著面前的坊市,還一副輕鬆愜意的模樣,孫玄策當先開口指著面前的陣法笑道:「這陣法比青玄坊的還強了不少,想必是築基後期的陣法了吧。」
陸林點頭,表示認同:「必然是了,聽說這靈州坊的坊主擅長陣道。」
姜離也收回了思緒,大致看了一眼後,道出來這個陣法的名字:「築基中期陣法:鎏光守墟陣,這個陣法就是築基中期的,經過這個坊主改動過,有沒有築基後期的威力就不知道了。」
論到陣法,姜離的眼界遠高於孫玄策,後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沒想到師弟還懂陣法,獻醜了。」
「走吧,進去看看。」姜離不置可否的一笑,大步朝著靈州坊內走去。
孫玄策和陸林自然緊跟其後。
他們進入坊市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剛好快到了坊市中各個修士收攤的時候。
「要不要分頭找找?」孫玄策和陸林都有唐祥晨的畫像,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兩人肯定要去坊市內溜一圈的。
姜離卻是搖頭,輕輕的道:「不用,跟著我,我有感應了。」
一句有感應了,讓孫玄策和陸林神情同時一肅。
孫玄策可能心頭還嘀咕是不是姜離故弄玄虛,陸林已經把劍拔出來了。
姜離裝模作樣的掐著法訣,一路穿行到一個專門售賣丹藥的攤位前。
攤主是一個年紀三十餘的婦人,頗有風情。
這個時間段,她也在收拾著瓶瓶罐罐準備收攤了,眼見了姜離三人停到攤位前,立時停止了動作,笑容滿面的招呼道:「三位隨便看,我孫芸的療傷丹藥,在這靈州坊也是一絕了。」
「療傷丹藥?」姜離笑了笑。
這個攤位就是之前唐祥晨停留過的攤位,姜離拿起之前唐祥晨觸碰過的一瓶丹藥,對著那孫芸問道:「這瓶也是療傷丹藥嗎?」
「這是潤脈丹,對於經脈的傷勢有治癒效果。」孫芸熱情的介紹起來這個丹藥的用途。
姜離只聽到前面一句對經脈的傷勢有治癒效果,剩下的全部忽視了。
「他受傷了,經脈上的傷!」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完全能成為他們這一次緝拿唐祥晨的突破口。
再有就是這瓶丹藥,姜離拿在手裡不肯放下。
「這丹藥被唐祥晨觸摸過,遠比自己直接用任務玉令推算因果省事得多。」
當然他也沒有購買的心思,治療經脈傷勢的丹藥,都貴得離譜。
隨著他心念一動,倒果為因神通運轉。
姜離的視野來到了一個樸實的房間,之前在姜離神通里出現過的普通青年男子,正盤坐在房間的榻上打坐調息。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瓶丹藥。
「他果然受傷了!」姜離眯了眯眼睛。
他之前用神通推衍,這一次任務有二兩三千的惡果,學會凌身步後,變成了一兩九錢。
初時他還以為主要是凌身步提升自己的實力的原因。
現在看來,有這個唐祥晨受傷的原因在。
不管什麼原因,姜離肯定不會給他太多療傷的時間。
他看到了酒樓的名字『醉霄樓』。
「找到你了!」姜離眼裡露出喜色,然後不動聲色的放下玉瓶。
在那孫芸失望的目光下帶著孫玄策和陸林轉身離開了。
離得攤位稍微遠了,孫玄策低低問道姜離:「那個叫孫芸的丹師和唐祥晨有聯繫?」
陸林聞言,已經停下來腳步,回頭看向了那孫芸。
誰知道姜離搖了搖頭,低低的道:「沒有聯繫。」
繼而他說到自己停留在孫芸攤位前的原因。
「我的術法,在那瓶潤脈丹上找到了唐祥晨留下的痕跡。」
這個消息頓時讓陸林精神一振。
反觀孫玄策則是心頭駭然;「這才出來第三天,就找到唐祥晨的蹤跡了!」
「這小子不會是誆騙我吧!」
孫玄策根本不知道姜離用的什麼手段,這就能鎖定唐祥晨的蹤跡了?
「他憑什麼敢斷言那唐祥晨碰過那潤脈丹?他用的什麼追蹤術法?」正在孫玄策感到不可思議,有些懷疑姜離所言真假的時候。
姜離接下來的一句話讓陸林眼冒精光。
「他還在靈州坊內,我能感覺到!」
「不是!你用啥感覺的啊?」孫玄策差點沒有忍住吐槽出來,他這一路跟隨過來,是一丁點蛛絲馬跡沒看到。
姜離倒好,居然敢這麼武斷的說唐祥晨就在靈州坊。
「我和那些擅長追蹤的弟子接觸過,哪一個有這小子這麼神的?」
孫玄策已經嚴重懷疑陸林被騙了,同樣的,自己也被這小子耍了。
孫玄策強忍住心裡的煩躁,表情頗有些怪異的問道姜離:「那依姜離師弟所見,咱們應該在靈州坊哪裡去找唐祥晨呢?」
好!你小子既然說唐祥晨就在這靈州坊,你就給我把他找出來。
找不出來,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頓,敢浪費老子時間。
正在孫玄策心頭默默想著該怎麼教訓姜離的時候。
姜離站在坊市的中央,朝著周圍的建築一一掃過。
最後目光定格在那個掛著鎏金酒幡,寫著『醉霄樓』三個字的酒樓前。
「就在那裡!」姜離一指醉霄樓,嗓音帶著篤定。
「還在演!」孫玄策笑了。
另一邊,陸林聽了姜離的話,深信不疑,甚至暗中慶幸這一趟帶了姜離出來。
「只有姜離師弟才能這麼快找到唐祥晨了,外門旁的弟子誰也做不到這麼快。」
思忖間,陸林手按在劍上,表情嚴肅的問道姜離和孫玄策:「孫師兄、姜師弟,咱們怎麼個計劃?直接進去把他逼出來,還是直接就在那醉霄樓里把他擒了?」
孫玄策的表情變化都被姜離看在眼裡,他也知道孫玄策肯定對自己有懷疑了。
姜離也不解釋,只是笑著回道陸林:「坊市裡的物件貴,我們還是把他逼出來吧。」
陸林問:「那麼該讓誰去呢?」
姜離認真的回道:「當然是咱們三個人里修為最高的。」
「這靈州坊的東西貴啊,打壞了賠不起。」孫玄策根本沒有把姜離的話當一回事,怪笑道:「還是由我去把他逼出來吧。」
醉霄樓內。
唐祥晨又服下一枚丹藥,那張面龐這才有了點點血色。
鬆了一口氣後,他的表情忽而變得猙獰,他透過窗戶看到了坊市外的金色陣法屏障,低沉自語的道:「我能感覺到你就在坊市外。」
「但你不敢進來,這裡是太虛宮的地盤,還有築基後期的高修鎮守。」
「你沒把握打贏他,更沒把握帶走我!」
「咱們就在這兒耗著吧!」
另一邊,孫玄策大模大樣的進了醉霄樓,一點也沒有隱藏自己行蹤的意思。
他揮手揮退了笑臉迎上自己的酒樓掌柜,直接奔著姜離所說的那個地字三號房去了。
「我可沒有聽說過有什麼術法,連追覓之人的住所位置都能這麼精準定位的。」
孫玄策臉上帶著陰沉,他現在對姜離是一點信任都沒有了,只想著探了這醉霄樓後,直接去找姜離要說法。
「這姜離就是個騙子,浪費了老子三四天時間,待會兒出去要他好看。」
一邊想著,孫玄策已經大模大樣的來到了地字三號房,伸手就要去拍那房間的門板。
忽而孫玄策神情一肅,伸出去的手掌停滯在了半空中。
他在外門也是個老資歷了,絕對不是魯莽的人,之所以表現得這麼隨性,只是對姜離不信任而已。
他伸手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妥。
「不行,萬一裡面真有個唐祥晨,我這般做法就極為不妥了。」
儘管他認為唐祥晨在裡面的概率極低,可哪怕是極低的概率,孫玄策也不願意冒險。
稍息思忖後,孫玄策後退了兩步,雙手緩緩結出印法。
在他靈力的推動下,房間門板一側的泥土牆壁居然開始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孫玄策極其擅長土性法術,他有把握在打開牆壁之後,完好無損的將這泥石牆復原。
孫玄策還是小看了那地字二號里那個住客的實力。
在他腳步停頓在房門口的時候,一雙森冷的眸子已經朝著門口望了過來。
在孫玄策施展法術,打開泥土牆壁的剎那。
那人動了。
咣!一束金芒自那泥石牆豁口中綻放,帶著極致的鋒銳,直取孫玄策的面門。
孫玄策確實也算是高手,反應極快,金光就要觸碰到他的剎那。
他在倉促之下,居然拿出一面褐色的圓盾擋在了面前。
哐當!
金光在圓盾上面炸開。
巨大的推力作用在圓盾上,將孫玄策龐大的身軀都裹挾著朝著酒樓過道盡頭飛去。
最後撞碎了石牆,朝著酒樓外摔下。
在身體落地這個過程中,孫玄策眸子死死的定格在那石牆打開的豁口裡。
依稀可以看到一道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的青年身姿,正冷冷的望著自己跌落的方向。
那人的相貌和唐祥晨差了十萬八千里,簡直就是兩個人。
可這金光法術,就是那唐祥晨的標誌。
那人長得越不像唐祥晨,孫玄策反而越覺得他就是唐祥晨。
「金芒法術!練氣六層就能擊退我,除了唐祥晨還能有誰!」
一瞬間,孫玄策已經篤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居然真的在靈州坊!」驚駭之餘,孫玄策心頭對於姜離的追蹤覓跡的本事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猜疑。
只剩下比陸林更甚的佩服。
「好可怕的追蹤手段,這要是被姜離盯上,誰還有逃脫的可能!」
孫玄策對姜離手段的震驚只是剎那,顯然眼前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孫玄策身體撞碎泥牆,即將墜落在地的時候,餘光看到了那唐祥晨從房間裡沖了出來。
他並沒有朝著自己追擊,而是帶著金光,衝破了酒樓的窗戶,朝著街道相反的方向極速奔去了。
這一瞬間,孫玄策知道了唐祥晨的意圖,運足了靈力,大吼一聲:「陸林師弟,他往你那邊跑了,攔住他!」
陸林早就在姜離的授意下等在了那街道的另一頭。
在唐祥晨身形剛剛落地,就要俯衝而去的同時。
咣!青色的劍芒綻放,猛然斬向唐祥晨。
唐祥晨居然不閃不避,面對陸林這一劍,他仿若未見,直接迎了上去。
在和劍芒即將接觸的剎那。
咣!唐祥晨身體表面迸發金色的光輝,那些靈光凝聚為了一座金鐘的模樣,將他全身護在其中。
陸林這一劍斬在那金鐘上,只是打出了震耳欲聾的金鐵碰撞之聲。
當!巨響之後,金鐘無恙,反而是陸林的劍芒被金鐘生生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