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鎮,地處太虛宮之西兩百里之外。
那個地界正好是直接歸屬於宗門治下,所以雲溪鎮外那一場大火的求救信才會直接送到太虛宮的執令堂。
當姜離他們趕到雲溪鎮的時候,剛好是大火燒起來的第八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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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從太虛宮趕過來的姜離三人還沒有來得及拍去一身的風塵,立在那雲溪鎮外的山腳下,就能看到對面山頭那蔓延數十上百里的山火。
夜幕下的群山被烈焰肆意的舔舐著,濃煙滾滾遮蔽夜空。
山中的樹幹被燒得通紅,燒斷的枝幹墜落下來,砸在火海之中濺起漫天火屑。
呼~晚風呼嘯穿過山谷,火勢有借著風勢朝著更遠處的群山蔓延的趨勢。
姜離眯著眼睛看著山坡上那升騰如妖怪般張牙舞爪的火浪,低低的說了一句:「這山火要是不撲滅,可能會燒數百里。」
他現在的位置明明隔得那山火的中心區域已經很遠了,時不時還是會被山風吹過來的熱浪炙烤得麵皮發燙。
「燒不了數百里,這深山裡有一隻宗門長輩放養的築基靈獸,火還沒有燒到它洞府它就會出世了。」陸林低低的應了一聲。
「到時候可就不是一場大火這麼簡單了。」
蔣珍從火海收回目光,對著姜離和陸林提議:「先進鎮子裡問問情況吧?」
這大火燒得正是凶的時候,蔣珍明顯不想現在就進入火海中,不如藉此機會,打聽打聽這大火的起源,以便他們找到縱火的兇手。
如果姜離沒有因果神通,沒有推算出來這場大火的罪魁禍首是誰,他也會隨蔣珍去一趟鎮子裡的。
「到時候那些村民七嘴八舌,說又說不清楚,看似在尋找線索,實則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姜離如此想著,然後對著蔣珍道:「那蔣師姐就先去鎮子裡吧,我得去山上看看,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姜離此行的承擔的是擅長追蹤的角色,他要去火海中尋找線索,合情合理。
可山上火正是燒得旺的時候,蔣珍可不敢讓他一個人去,當即就見將目光看向陸林。
後者立時會意,點頭了點頭後對著姜離道:「山上大火危險,真兇又未找到,我隨你一起去吧。」
「好,那咱們就分頭行動,明天清晨,我們在鎮裡相聚。」有陸林在旁守護,姜離自然是求之不得。
於是乎三人在雲溪鎮鎮口處分開。
蔣珍去鎮裡打探情報,姜離則和陸林一道直接上了山。
當然不是去那燒得正旺的山火沸騰處。
那山火中心區域,空氣都燒得扭曲,山體都燒崩裂了,這種程度的高溫,恐怕只有練氣後期的修士才得頂住。
姜離要去的是那山火已經燒過的區域。
那裡沒有了可以燃燒的木材和引火物,很是安全。
而且那裡也是最方便採集山火之劫氣的區域。
火焰剛過,山火劫氣正濃。
姜離沒有接觸過山火劫氣,對這種劫氣的了解還停留在《劫皇經》中專門記載劫氣的篇幅《劫氣篇》。
《劫氣篇》里收納了三十四種可以供修煉者採集的劫氣。
山火劫氣在那三十四種劫氣中,僅僅只排在第三十二位。
只能說這個排名的劫氣剛剛好,適合姜離如今的修為採集。
要是在再凶一些的劫氣,姜離也不敢碰。
姜離和陸林藉助著對面山火升騰起來的火光,爬上了這一座被火焰席捲過的山頭。
滔天火海過後,只剩下死寂的焦山。
入目所見皆是炭黑色,地表鋪著厚厚一層灰燼。
呼!在姜離他們剛剛登上山頂的時候,恰逢山風吹過,黑色塵霧瞬間漫天揚起。
姜離連忙捂住口鼻,陸林慢了半拍,吸了一口煙塵,一臉的難受之色。
他撇了一眼這片被燒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青山,搖了搖頭道:「這裡真的能找到線索嗎?」
他想說的是,就算是有線索,被這麼大的火一燒那也沒有了。
姜離則不以為然,只有他知道自己是不是來找線索的。
他環視一圈後,眼裡有難以掩飾的喜色。
修煉過《劫皇經》的他,能清晰的感應到殘留在這山體之上的殘留山火劫氣。
那種劫氣的顏色是血赤色,像是燃燒在血液里的火焰,有一種妖異的美感。
它們潛伏在灰燼之下,絲絲縷縷,只有姜離才能看到。
在他立身的位置,都不需要他過多的引導,當即就有三兩縷劫氣,從焦土中鑽出,有要朝著他身體裡鑽的趨勢。
可惜陸林在左右,姜離肯定不敢明目張胆的開始納氣。
「好在是我提前有準備!」
姜離心頭暗暗道一聲,然後伸手,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瓶。
玉器不僅能盛放丹藥、天材地寶保證它們靈性不散。
同樣能鎖住劫氣,所以用玉瓶來收集採集的劫氣是在合適不過的了。
「且先將它們收集起來,拿回宗門再慢慢吸收。」
姜離如此思忖著,然後手裡掐了個法訣。
那是《劫皇經》中記載的專門用以採集劫氣的法訣。
在他體內靈力的催動下,他周圍焦土中潛伏著的劫氣,立時有了反應。
它們化作絲絲縷縷如髮絲一般的存在,朝著姜離手中玉瓶掠來。
這個過程十分的緩慢。
好在是姜離也不著急,索性直接盤膝坐在了原地。
至於陸林,根本看不懂姜離在做什麼。
他只看見姜離拿出了一個玉瓶,然後掐了個法訣,就盤膝坐下來了。
劫氣這種東西,不是尋常練氣境界修士能看到的。
雖然看不到,陸林卻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朝著姜離的玉瓶里鑽。
「這就是他追尋兇手的手段?這種追蹤法術我怎麼從未見過?」陸林疑惑這是不是姜離追蹤幕後兇手的手段。
恰逢這時候,姜離開口了,他表情嚴肅,對著陸林道:「麻煩師兄為我護法,我施展法術期間不好動彈。」
「如果順利的話,明天一早就能有結果。」
姜離這話純粹就是忽悠陸林給自己護法了。
不過也不算是忽悠。
他本來就有線索,只不過現在不方便拿出來。
今天晚上自己接著採集劫氣打坐,明天再把線索拿出來,剛好說得過去。
「果然是追蹤法術!」陸林對姜離的話毫不懷疑,畢竟眼前這個少年可是差點成為了內門弟子的天才。
姜離見他當即就把身後的那柄法劍抽了出來,凝聲道:「師弟儘管施為,師兄在這兒替你護法。」
姜離重重一點頭,最後索性閉上了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採集劫氣上。
這麼一採集,持續了整整半夜。
這一座山的劫氣已經全部採集完畢,最後化作了一灘赤紅色的液體,約莫有大拇指大小的體積,靜靜的躺在玉瓶中。
「不夠啊!」姜離嘀咕一聲,繼而又瞄向了隔壁的那座山。
他以那座山有線索為由,將陸林又給忽悠了過去。
終於經過一晚上的不懈努力,姜離終於採集了三分之一瓶玉瓶的山火劫氣。
在這個過程中,陸林已經充當著護法的角色,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看得姜離感動不已。
「真是我的好師兄。」
姜離心頭默默的念了一聲陸林的好。
恰逢此時,東方漫過來一片金黃色的晨曦,照耀在姜離和陸林的身上。
已經是第二天了。
陸林守了一晚上沒有說話,現在終於是忍不住開口了:「師弟,線索找得怎麼樣了?」
陪著姜離吹了一晚上的風,吸了這麼多煙塵,這時候姜離要說是沒有一點線索,陸林估計要發飆了。
「自然是有了!」姜離微微一笑,將玉瓶收入儲物袋後,輕輕將腳邊一片焦土踢開。
那焦黑之色的土壤被踢走之後,露出一片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赤色鱗片。
說來也奇怪。
整個山體都被燒得焦黑,石頭都燒裂了,這枚鱗片居然沒有一丁點的痕跡。
這一枚鱗片,自然就是那一條妖蟒留下的鱗片了。
姜離現在收集劫氣的位置,就是他通過神通推演時,所看到的那大蟒經過的位置。
因為它在這裡掉落過鱗片,所以被因果神通追蹤的畫面就是在這裡。
陸林見到那鱗片的剎那,心頭原本升起來的對姜離的懷疑頓時煙消雲散了。
他的神情凝重下來,俯身下去將那鱗片撿起來。
「妖氣!」陸林低低的道了兩個字,仿佛明白了什麼,猛地偏頭看向姜離道:「是妖獸所為?」
在陸林看來,這枚鱗片是姜離通過追蹤法術找到的。
那麼姜離肯定已經有了猜測,所以他問姜離,是想得到姜離的肯定。
姜離微微一笑,都將陸林引導到這一步了,他如果還看不出來,那真是太笨了。
因而在聽到自己想聽到的話後,姜離也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對著陸林重重的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沒錯,就是妖獸。」
「哼!畜生好大的膽子。」陸林冷哼一聲,眼裡升騰著森冷殺機。
既然已經有了線索,接下來就簡單了,陸林先是慎重的將鱗片收起來,然後對著姜離道:「先回雲溪鎮,咱們先和蔣珍師妹匯合,再商討除妖的事宜。」
到了這一步,其實執令堂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
他們甚至可以直接將這鱗片帶回宗門,領取那調查幕後兇手給予的十枚靈石的獎勵。
但陸林明顯不想只拿十枚靈石就了事。
他要殺妖,拿那二十枚靈石的宗門獎勵。
陸林的決定也正是姜離想要看到的。
「想要除妖,必定要能在這裡多待許久,我也能多些時間收納這山火劫氣。」
……
雲溪鎮內,鎮長專門給三人安排的庭院內。
三人圍坐在石桌左右。石桌上擺放著的是今早上姜離和陸林從焦土中找到的那蛇蟒的鱗片。
鱗片本體在太陽底下反射著光亮,上面還縈繞著淡淡的妖氣。
蔣珍皺著眉頭打量了那蛇鱗片刻,然後伸手把一枚鱗片拿起,在手中反覆觀察數次後,最終終於給出了一個結論:「是炎骨蟒!」
「原來是它,怪不得能引動這麼大的山火。」陸林聞言,臉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兩人對於炎骨蟒都有些了解,唯獨初入修行之路的姜離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他抱著不恥下問的心態,請教蔣珍道:「蔣師姐能詳細說說這炎骨蟒嗎?」
蔣珍自然那是知無不言,對姜離詳細解釋道:「也算是個異獸了,成年炎骨蟒能有練氣五層的修為,炎骨蟒里天資優異的能突破到練氣後期。」
「此獸皮肉之下骨骼外露,尤其是背脊和尾部尤為明顯,那些位置會有尖銳白骨凸出,故而得名炎骨蟒。」
「它那裸露在外的骨骼含有濃郁的火性妖力,觸之便能引燃草木。這炎骨蟒喜熱厭寒,築巢時都會引動山火,將巢穴附近的山體燒為焦土。」
姜離聽了蔣珍的描述,若有所思的點頭,然後說道:「師姐的意思是,這炎骨蟒是在築巢?」
「八成是了!」蔣珍曾經在煉器閣打過下手,煉器閣喜用妖獸身上材料來煉器,所以她算是三人中對妖獸最為了解的人了。
她說八成是,陸林一點也不懷疑,在一旁冷笑道:「好大的膽子,在我太虛宮地界火燒山林築巢,我看它是活膩了。」
姜離看了看陸林,然後又撇向蔣珍,這時候提出疑問:「如果只是單純的築巢,只需要焚燒自己巢穴附近即可,何必要燒大的面積。」
「成年的炎骨蟒也有一些靈智了,不會這麼魯莽行事,引來我人族修士。」
這倒是一個蔣珍也想不明白的細節,她也只能以:「畜生就是畜生,哪怕有了些許靈智,也是比不得人的。」
「好吧!」姜離攤了攤手,笑著搖了搖頭,蔣珍的這解釋讓他無力反駁。
好在是現在幕後縱火的真兇已經找到了,這次只不過過去了一夜,執令堂任務就完成了一半。
蔣珍也好,陸林也罷心情都不錯。
蔣珍還特意對著姜離調侃道:「姜師弟真了不起。聽陸師兄說,你只不過走了兩座山頭,就用術法找到了這一枚鱗片。」
「我看宗門裡那些擅長追蹤覓跡法術的弟子裡,都少有人能有師弟你厲害。」
「那些人修煉的法術哪裡能和我的神通比。」姜離嘀咕了一聲,嘴上肯定不能這麼說,而是佯作謙遜模樣,輕笑道:「也是運氣好,剛好走到了那個山頭,不然可能還需要多費些時間。」
不管怎麼說,他不能把自己的追蹤手段表現得太容易了。
這是在為他接下來一段時間採集劫氣做鋪墊。
「現在目標鎖定了,下一步肯定是尋找這炎骨蟒的蹤跡。」
「還不是我的活兒。」
「我得多拖上幾天,把劫氣採集完畢了,再把那炎骨蟒東西找出來。」
「如此兩不耽誤,兩全其美。」
姜離早就盤算好了計劃,心頭暗暗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