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許峴得宗正寺傳喚,前去審驗許氏譜牒。
宗正寺卿仔細交代了許峴後續諸多禮儀事項,又說聖上有意讓其早些完婚,故此請期將在約莫半個月後。
回到家後,許峴在宅邸大門外道右,專門準備了一間朝廷使臣歇腳的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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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納采。所有行禮執事、內外僕從,皆身著公服。
天剛亮,宗正寺主事與內侍省供奉持詔乘車,駕到許宅外,贊禮官許福引領二位進入次舍暫歇。
待到辰時,許福引二位尊使出次舍,站在許宅大門外西側,面朝東方。
許伯會作為主婚人,帶許峴立於府邸東階之下,面朝西方。
許府知客許壽立於許伯會、許峴南側,面朝北請主家授命,之後走到對面朝兩位使者拱手問禮:「敢請事。」
宗正寺主事傳詔致辭:「朝恩貺室於許公之子,使某納采。」
許壽走回去給許伯會稟報。
許伯會答道:「許公有先人之禮,使某請納采。」
許壽再過去給使者傳話復命。
宗正寺主事再道:「敢不承命。」
許宅負責掌畜的許祿將奠雁交授給內侍省供奉。
之後許福張羅納采宴,許氏宗親到來府邸捧場。
公主出降納采,比不得皇子娶女,一應卻也得參照一品儀軌、擺設,須風光些。
十二,問名。
前面的儀式和納采一樣,只是在詢問的時候,宗正寺主事告知:
「陛下第二十九女,封號壽安公主。」
許伯會報上許峴的生辰。
使者記錄下來,便回去了,不需要準備宴席。
十六,納吉。
前面的儀式照舊,只是宗正寺主事告知:「許御史與壽安公主二人生辰已做占卜,大吉!」
許伯會答道:「既然吉利,豈敢推辭婚事!」
許家給出聘書,使者帶回去。
……
這數日之間,除了中元休沐祭祖外,其他間隔,許峴仍舊去度支司繼續自己的審帳大事。
他以後世財會的法子,按年月以阿拉伯數字一一記錄,各州呈報的賦稅、漕運、倉儲等收支,只記縮寫名目與借貸變化,速度頗快。
每有發現非常支出,卻不在簿冊中標出,只是牢牢記在心裡。
及至十七散衙,許峴已整理了全部簿冊,發現五處對不上帳之處,其中兩處與平叛有關。
韓章對他的法子頗為驚奇,卻看不太懂其所列的數字與帳目之意,在其散衙後悄悄寫了一封短箋,交人送入專掌度支的右相楊國忠府中。
楊國忠看後,心中驚疑不定。
他素來擔心許峴與哥舒翰勾連對付自己,如今許峴審驗河南道度支簿冊,若被其發現了手腳,自己可就在哥舒翰那裡落了把柄。
於是他命韓章針對許峴已審過的五樁舊事,私下重金收買經辦之人,務必咬死此五事皆是當地駐軍所為。
十八,是許峴納徵之日,就是交彩禮。
早上,前面次舍的儀軌照舊,只是許伯會在許宅內門布幕,將黑色與淺絳的束帛放於幕上,將乘馬置於幕南,之後捧著裝有玉璋的盒子立於幕東。
宗正寺主事道:「朝恩貺室於許公之子,使某納徵。」
許伯會道:「許公有先人之禮,使某也以束帛乘馬請納徵。」
宗正寺主事再道:「敢不承命。」
交完彩禮,便是親友隨份子。
辰時開始,一撥又一撥的客人到來,都是來送賀禮。
公主出降是大事,朝臣們都派了自己兒子做代表來隨份子。
許峴親自接待這些官宦子弟們,讓許祿在旁邊帶人收禮、錄帳。
「陳太師,遣子賀禮,和田玉壁一方,吳興綾羅八十匹!」
辰時一刻,陳希烈之子陳渪(ru)早早到來,代表父親來給許峴這個家鄉父母官之子上賀禮,許峴笑容滿面,特意安排東廂看座。
「楊右相,遣子賀禮,白玉環佩一具,玄纁(xun)彩帛百匹,臨川貢酒二十瓮!」
「哥舒元帥,遣子賀禮,鏤金鞶(pan)囊一具,大宛良馬二匹,西域錦罽(ji)二張!」
辰時三刻,楊暄和哥舒曜齊齊到來送上賀禮,這兩位都是帶著任務來到。
楊暄要替父親楊國忠看看今天哪些朝臣給許峴上重禮,關係密切。
哥舒曜則是接到了父親哥舒翰的書信,來探探許峴的口風。
許峴佯作不知,照舊熱情地將此二人一併請入東廂房看座,與陳渪安置在一起。
「韋左相,遣子賀禮,梁昭明手抄文選一卷,彩絹六十匹,羊酒若干!」
辰正,韋見素之子韋諤到來。
許峴心知,有份量的關鍵人選到齊了,告罪一聲,讓許伯會代他與許福、許祿繼續接待後續來賓,自己親自陪著韋諤也去了東廂房。
房內三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陳希烈、哥舒翰都跟楊國忠恩怨極深,陳希烈與哥舒翰也因李林甫、王忠嗣恩怨而互有嫌隙。
見到許峴和韋諤進來,三人紛紛打招呼。
韋見素是個有口皆碑的老好人,而且也頗有能力,其子韋諤更是太子李亨身前紅人。
待眾人齊齊落座,僕人斟滿茶水,許峴敬茶,對四人道:
「諸位今日到來,許某不勝榮幸!
請諸位尊長不必心急,待許某忙過這幾日,便有個交代。」
四人心中同是疑惑。
什麼交代?
哥舒曜想了想,或許是父親哥舒翰徵辟未成之事。
楊暄想了想,覺得是父親楊國忠所轄度支之事。
陳渪想了想,猜測是父親陳希烈顧慮睢陽之事。
韋諤想了想,沒想明白,自己父親跟許峴能有什麼事。
三人露出瞭然之色,一人懵懂。
隨即,那三人又互相看了看,心中又都警惕起來。
壞了!許峴跟他們果然在背地裡有勾連!
許峴笑看四人表情變化,之後又道:「看來三位公子已然明了,且請回去,待許某親迎之日再請諸位同飲喜酒!」
唐朝時,只有公侯宰相之子才有資格稱呼公子。
楊暄、哥舒曜、陳渪同時道:「一定!告辭!」
房間裡只剩下許峴和韋諤之後,許峴才道:「韋兄,韋相公執掌武部,克己奉公,然所獻之策未得上用,致安賊叛亂,小子深以為惜哉!」
一年前,韋見素曾勸李隆基將安祿山升任宰相,將其河北三鎮節度使分開給三名節度副使接任,便可如後世趙匡胤「杯酒釋兵權」般解除叛亂危機,但李隆基聽信了收受安祿山賄賂的太監輔璆琳之言,沒有成行。
韋諤從其父口中聽說了許峴一個多月來的作為,敬佩許峴識破安祿山病重、奇計全取魏函谷,但剛才看楊暄神色,心中有疑。
他是太子黨,一貫很討厭楊國忠,但是自己父親韋見素卻是被楊國忠舉薦才做了左相,所以對父親的所為也有些矛盾。
如今四下只有彼此二人,他便將說了出來:
「許御史,韋某敬佩你的作為,只是如何與那國賊有勾連?你與家父又有何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