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著荀言,看著他說的其實很不好,讓荀言將所有糧食全部運來給他,不准賣給其他人,帳還得等兩個月,冒著萬一被他吞了,荀言只能啞巴吃黃連。
可是,以荀言這個體量的糧商,他完全可以找其他,並非一定得是荀言。
若是規模更大的糧商,那他確實沒辦法,這個法子也肯定行不通,但對荀言這樣的,如今,他反而是在給荀言機會。
他看重荀言的,就是那數十步之外驚鴻一瞥後,還能記住,這份記憶力與眼力,才是他需要的。
什麼出身荀氏,不重要,更何況還是一個已經徹底沒落的荀氏。
荀言聞言,瞳孔一縮,一顆心不斷瘋狂跳動,雙手隱隱顫抖,沒有絲毫猶豫,向著李承乾大禮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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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小郎君看重,不過些許糧食,我願全部交由小郎君,無需分文,還請小郎君給予一個機會,我願在小郎君身旁效命!」
荀言躬身不起,額頭的汗漬不斷流淌而下,呼吸都有些粗重。
他在賭,賭李承乾不知看上了他哪裡。
因為作為當今大唐東宮世子,不久之後的太子,想要糧食,完全不需要與他這樣說。
荀言自己更加清楚,這次錯過了,他此生,幾乎再也不會遇見。
本就沒有什麼機會步入仕途,不過一些掏空家底購置的糧食罷了,他願意賭上一切,試一試。
縱然在李承乾身邊為一小吏,他日未嘗不能再起。
這樣的機會,一旦錯過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
走南闖北這麼些年,才積累如今家業,不試一試,他不甘心。
良久,李承乾緩緩開口。
「荀言,你是一個聰明人,既然你有這樣的想法,便跟著我吧。
店裡的糧食封存,外面的糧食運至京城之外,便來找我。」
李承乾說完,大寶便拿出一張信箋交給荀言。
「此物貼身收好,待到你回來後,憑藉此箋去他府上,我只會派人來接你。」
李承乾指了指張大象,荀言頓時收好,又向著張大象拱手。
「是,小郎君,待我安頓好此間事,便去辦此事!」
李承乾點點頭,沒有去問人手夠不夠的事,轉身離開。
這點事要是都辦不明白,儘管記憶力和眼力再好,他也不需要了。
自己要用的人,能力是最基本的要求,他可不想自己安排點事下去,下面的人來來回回問,或者直接給他辦砸了。
有個電視演得好嘛,三千八百塊的事底下人都能捅出簍子辦不好,還能指望辦什麼事?
這樣的人再多都無用,純純添麻煩的累贅。
在李承乾離開後,荀言沒有絲毫猶豫關閉店門,將所有糧食全部封存。
隨後又拿出自己所有家資,目光看向一眾人。
「你們跟隨我多年,剛才的小郎君,是貴人,你們務必用心做事。
接下來我會返回江東,你們幾人留下,將這些錢財,全部拿去買糧食,買回來之後,全部封存,看好店,少了一粒糧,休怪我不念舊情!
若是有人強拿,務必要守住,非必要之時,不要去驚擾貴人,直接去報官。」
荀言不斷安排著,他在長安的家資,其實並不多,哪怕是在老家的家資,投入到了糧食之上,也同樣所剩無幾。
可他,還有老宅,還有許多可以抵當之物。
既然是為李承乾辦事,他很清楚,自己必須辦得漂亮。
李承乾需要糧食,那他就竭盡所能,拿出所有去籌集糧食,哪怕籌集不多,可哪怕多一斛一斗,都是他的態度。
機會既然來了,唯有拼盡全力去留住。
李承乾繼續走著,看了不少店鋪,對外面的物價有了一定的了解,頓時心累。
抬頭看了一眼這快要落山的太陽,拿起已經溫熱的水囊灌了一口水。
「走,找家店吃飯去。」
話音落下,張大象自動帶路,不一會來到一家兩層高的酒樓。
「小郎君,這間食味樓是東市最大的酒樓,之前是齊王的產業。」
李承乾頓時一怔,之前是李元吉的產業,那現在,不就是在他阿娘手裡了?
嘖嘖,他也算是知道了,合著哪怕是李世民,在外面都有著自己的私人產業呢,他還一直以為就靠著少府監那些,居然還有店鋪產業。
仔細想想,李承乾又釋懷了,如今才接手那些產業,李世民還沒有來得及賞賜出去。
這些店鋪,最終都會成為別人的。
仔細看了看酒樓周邊,李承乾暗自點頭,這地段,有些不錯,在中街,又在十字路口,緊鄰橫向大道。
「走,進去吧。」
李承乾來到裡面,沒有去二樓上面的房間,直接在大堂坐下。
讓人點好飯菜,李承乾目光不斷四處打量著。
有些人,但不怎麼多,換成小店是生意爆火,可在這樣的酒樓里,多少有些蕭條。
「那個什麼承民椅,都聽說了吧,之前還只是坊間傳聞,今日宮內出消息了,聖人和太子都在用那個承民椅。」
李承乾一怔,沒想到吃個飯都能聽到這些討論。
武德年間雖然沒有貞觀年開放,但言論依舊自由度比較高,一些人談論國事都是常有的事情,更遑論椅子。
「何止吶,聽聞那世子與李綱辯論,引用先賢古籍,圍繞禮展開,最後世子勝了李綱,朝廷也因此有意用椅,也不知真假。」
「哼,世子?不過只是一九歲不到之稚子,看了幾本書,便能與李綱辯論,荒謬。
此事家父已經得知,準備於三日之後的朝會向太子進言,坐而論道乃自古禮節。
大唐有這般世子,乃社稷之不幸,到時我等也應上書,勸世子回歸正途。」
李承乾看著最後一個出聲的人神情激動,聲音極為高昂與尖銳,心頭一時來了興趣。
三日後的朝會,可不是什麼大朝會,能夠參與到那個朝會,那說明,背景不小啊。
這可巧了,他的背景,也不小,更是這人嘴裡的那個世子啊。
想要用他來揚名?
這個朝會,他可是會參加的,如今他更想知道,這到底是哪個當朝高官的子嗣。
能夠說出這番話,起碼基本已經可以證明,不是現在秦王府的人。
那他,可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看著身旁臉色有些不好的大寶,雙眼瞪大,一副要動手的陳大,目光銳利,靜靜等待著的張大象,頓時笑了。
「陳叔,大象,去吧。」
李承乾話音沒有任何收斂,陳大聽得滿臉興奮,張大象不過遲疑片刻,也是向著說話的那人走了過去。
而說話的幾人也忍不住轉頭看向李承乾,只不過卻是看見陳大與張大象走去,陳大更是已經揮動手中的拳頭。
「啊~」
「你們是誰?!」
「呃啊~!你們給我住手!」
「家父杜淹,乃當朝御史大夫!誰敢打我!」
話音落下,陳大舉起的拳頭陡然停滯,張大象雙眼閃爍,可見陳大又繼續開揍,一咬牙跟著一起再度揍了起來。
「停手。」
李承乾的聲音突然傳來,陳大與張大象齊齊停下,來到李承乾身邊。
「郎君,杜淹出身京兆杜氏,是杜如晦叔父,原為天策府兵曹參軍、文學館學士,後因為楊文干之事被流放,不知何時被召回京城,還成了御史大夫。」
陳大一臉凝重的向著李承乾說著杜淹的身份,作為秦王府的老人,對以往的一些事,知道得可是比李承乾還要多。
李承乾點點頭,杜淹,他可是知道的。
身在李世民這裡,中途準備投靠李建成,與杜如晦不和,與長孫無忌不和,和其他人也不怎麼和。
只是他沒有想到,李世民竟然這麼快就把這人給召回京城了。
李承乾緩緩來到被打的男子身前,而這被打的男子看著李承乾靠近,陳大與張大象停手,心頭的怒火不斷滋生。
「家父御史大夫,你不過是帶著缺胳膊斷腿護衛的稚子,乃何人!這京城,不是什麼人你都能惹的!」
這一會的功夫,外面已經進來六七人,兩人一臉關切的扶著這男子,另外幾人一臉狠厲,隨時準備動手的盯著李承乾幾人。
李承乾見狀,沒有絲毫在意,回頭看了看斷臂的陳大,以及另外走進來有斷臂,有斷腿、瘸腿的五人,又面無表情的看向這男子。
杜淹之子麼,還是天策府舊人麼,呵呵。
「別死人就行。」
「大寶,帶我去掌柜那裡。」
丟下一句話,李承乾直接離開,沒有多費一句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