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東市。
李承乾手持摺扇，看著眼前稀疏的街道，一時恍然。
「此街道，為何人如此少？」
大寶與陳大一時眉頭緊皺，張大象的聲音徐徐傳來。
「世...郎君，東市比之西市，人流較少，此地一般人輕易不來，旁邊便是高官權貴之所。
除此之外，京城遭遇大變不久，許多人被家中長者約束，不得外出。
周邊店鋪，關門者亦不少，有的是後面的東家牽涉到那件事，有的則是之前隱太子與齊王之產業，如今應是在太子妃手中，尚未開店。」
李承乾往前走了走，街道兩旁確實如張大象所說，不少店鋪都是關著門的。
再遙遙看了一眼那些權貴高官居所，李承乾明白了，東市這條街，說白一點有個隱藏的入場券，沒點關係沒點財富的人，不會踏足。
除此之外，在這條街上遇到的人，可能就會是朝廷里的某個官員或者二代，亦或者是家族中人或者子嗣。
在別的地方想要見京官很難，可在這裡，想見京官易如反掌，一個磚頭掉下來砸到十個人，恐怕八九個都是非富即貴的人。
也就導致這裡的商鋪，賣的東西幾乎都是高端品，俗稱，奢侈品。
地攤貨，那是在西市。
李承乾走走停停，大寶在一旁撐著傘，也算是免了烈陽暴曬之苦。
了解了一會，李承乾基本心中有數，待大寶將臉上的汗漬擦拭，來到一處米店旁。
「小郎君，可是要買糧食，店內品類齊全，都是去年收上來的新糧食。」
李承乾來到店鋪內，店內的小廝都自覺避開，一個中年人從裡面走出親自迎接。
「你倒是有些眼力見，這粟米、稻米的價多少？」
李承乾一笑，顯然這些混跡市場的，眼力見是真可以，沒有絲毫為難，還熱情得很呢。
男子見李承乾抓著米問著價，臉上的笑容更甚。
「小郎君，粟米三十五錢一斗，稻米六十五錢一斗，若是陳米，兩年陳價分別為三十錢，五十錢，兩年以上二十錢，四十錢。」
李承乾沒有說話，隨即將目光看向張大象。
對外面的物價，他是真不了解，只能看看張大象對這些有沒有數。
張大象沒有猶豫，直接看向男子。
「五日錢新糧，粟米三十錢，稻米六十錢，怎如今漲了五錢？」
男子目光閃爍，笑著道：「小郎君有所不知，如今關東之地已經三月沒有下雨了，關中部分之地也只有些許小雨，今年的收成恐怕是不好。
京城之外，糧價都在漲，靠近塞北之地，別說新糧，陳兩年以上之糧，至少都需要百錢一斗。
涇州知道吧，糧價更高，已經達到這個數。」
李承乾看著這男子用手比畫的八，心頭一沉，這相當於八百錢一斗米，可見其離譜程度與涇州的情況艱難。
「涇州為何糧價這麼高呢？」
「小郎君，此事您讓家中之人探聽便知，小人可不敢說。」
看著男子這麼客氣，篤定自己家境尊貴，一時間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暴露了。
他娘的，前世看電視也好，看小說也罷，他這個年紀進了某個店，不應該被狗眼看人低麼？
怎麼到他這裡，完全就不一樣了。
不再去想，李承乾心頭沉重的，是這男子說的情況。
涇州都還只是一地，僅僅只是一地都還沒有什麼，可關東三月沒有下雨，關中只有一點小雨，這就很不正常。
按照正常而言，如今這個時候，基本每個月都會出現陣雨、雷陣雨，降下不少的雨水。
再想到明年爆發出來的災情，李承乾忽然發現，災情的出現，不一定就是只在當年發生。
旱災這種，往往是已經提前開始，只是到了明年，河水乾枯，田地乾旱等出現，災情才被放到了明面上。
而關中、關東兩地，恰恰就是如今重要的糧食產地。
「後續糧價還會漲嗎？」
李承乾接過話問向男子，男子也沒有遲疑。
「小郎君聰慧，後面的糧食肯定會漲。
如今各地之糧，進入長安並不多，小郎君應該知曉，外面那些地方糧價高，糧食自然去了那些地方。」
李承乾點點頭，玩味的看向男子。
「你後面的東家是誰？你知道我是誰了？」
「小郎君，鄙人便是此店東家，名荀言，原潁川人士。」
李承乾一怔，姓荀，潁川人，還能在東市有店鋪，那應該就是他想的那個荀了。
而荀言的話音再度傳來：「我雖不識小郎君，可這位壯士之父，曾在數十步之外見過其父與當今太子一同出行。」
李承乾聞言，頓時恍然。
他就說，自己雖然身穿錦衣，身邊有大寶撐傘，又有陳大等護衛，可在這長安城，根本算不得出彩，可以說住東市以北裡面的那些人，只要想，排場能夠比他更大。
原來根在這裡啊，被張大象給暴露了。
張公瑾跟著李世民一同出入，張大象跟著他一同出入，這跟自己明牌逛街，又有啥區別？
突然想到什麼，李承乾對荀言有了很大的興趣。
數十步之外看見，那麼必然是匆匆一觀，且時間又過去了這麼久，還能記得住張公瑾，這記憶力，可就有些驚人了。
「荀言，我有一問，你可不回，荀氏隨晉元帝南渡入江東，雖衰落，可以荀氏之底蘊，你為何不入仕途，而是在此經營此店？」
李承乾疑惑的就在這裡，荀氏再沒落，曾經也是大族，曾經豪門的底蘊，還是有的。
可現在，落魄得實在有些磕磣了。
整個隋唐時期，荀氏仿佛消失了一樣。
荀言一時間閃過一絲痛苦，卻又快速坦然面對。
「荀氏入江東後，已不復曾經，後族內又接連出事，如今族人已所剩不多。
我這一脈，僅剩我一人，只得經商謀生，於五年前得到此店鋪。
原本旁邊兩間皆是我所購，如今已是只剩下此間一間謀生，又如何步入仕途。」
李承乾聽得複雜，如今這個時期，科舉自從被楊廣提出來，並沒有真正運用，朝堂用人，還是依靠舉薦。
仕途這條路，被那些人牢牢掌控著。
李承乾忽然發現，自己問荀言為何不入仕途，頗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了。
「無意提起，請見諒。」李承乾微微拱手，隨即說起正事。
「我名承乾，隴西李氏。」
看著荀言一驚，李承乾接著說道：「你可願與我合作，此間米，不可再賣，你其餘糧食，只要你所能運過來，我全都要了。
不過錢財你需要等一等，兩個月之內，一文不少，必送至你手中，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