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向著房玄齡與杜如晦各自微微一禮,沒有在乎兩人的還禮,摩挲著下巴看著一臉憤怒的李世民。
「阿耶,這事,你是在怪我?」
李承乾現在很想搞清楚,到底是李世民是在怪他當初勸這個人留下李建成子嗣而這樣問,還是純粹只是問他問題。
這個小細節,很重要,這代表著,李世民與他之間的關係,哪怕就是現在,還牢不牢固。
如果是前者,那即便是現在,他都需要考慮,以後該用哪種方式,和李世民繼續相處了。
李承乾看似隨意,但雙眼的目光與餘光,卻是死死鎖在李世民身上,他想要看看李世民那些細微的小動作。
如今的李世民,還不是那個政治已經完全成熟的大唐皇帝陛下,只要李世民是真有那個心思的,他相信,細微的表情變化,肯定會有。
李世民聽著李承乾的話語,憤怒陡然一滯,眉頭一挑,隨即直接一腳踢了上去。
「臭小子,收起你那些骯髒的思想,我問你正事,說說你的想法。」
「哎喲,李二鳳,問就問,動手動腳,粗鄙...我說,別動手啊,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是太子,你得有涵養....杜叔,房叔,救我~」
李承乾話還沒有說完,李世民已經熟練的直接脫下鞋子,對著直接抽了過來,只得一邊跑一邊求情。
他看出來了,李世民還真是純粹問他問題,說得那是完全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逆子!你給我站住,今天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李世民黑著一張臉,是真恨不得把這個孽子好好削一頓。
當著其他人的面,竟然還敢叫他李二鳳,還說他粗鄙,以前被那些所謂的士大夫說就算了,李承乾這個逆子,居然也敢說了,今天他要是不狠狠揍一頓,這個人說得只會越來越過分。
杜如晦與房玄齡各自抬頭看著殿頂,餘光卻是在這追逐的父子兩人身上,不管說什麼,都當沒有聽見。
只是那上翹的嘴角,是怎麼都有些壓不住,雙手不斷按壓著肚子,他們是真怕自己笑出聲,惹得這父子兩人將矛頭對準自己。
兩個素有涵養的人,這一刻,愣是面部五官扭曲,早已經沒有一點風度,這是被憋的。
不一會,李承乾捂著屁股停下來,幽怨的看著還不解氣的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的樣子,徑直笑了。
「逆子,剛才我都沒有用力,不過挨了兩下,看你那點出息。」
「李...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不看看自己那一身氣力,你是沒有用力,我受得住麼。」
李承乾很煩,他雖然確實沒有感覺怎麼疼,可是被當著房玄齡、杜如晦這兩人的面抽的,哪怕年齡小,一張小臉也掛不住啊。
李世民冷哼一聲,也沒有說話,目光深長的看著,意思不言而喻。
李承乾無奈開口,只是語氣,顯然不怎麼好。
「阿耶,你好意思問我,我只是一個稚子。
那些人圍著隱太子子嗣,那就讓他們圍著啊,你怕什麼,這些人不過都是見不得光的老鼠,都已經沒有了權力,只要盯住了,能出什麼事。
現在你抓他們,能有什麼理由,他們造反了嗎?謀逆了嗎?
什麼事實都沒有形成,抓了也不得人心,更無法震懾其他人。
都已經是太子了,一點耐心都沒有,不知道讓弓箭再飛一會?」
李世民聽得牙疼,這些話,說得確實在理,可聽著,就是讓他心頭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這個人,是不會好好說話?
可看著李承乾還在用一隻手揉著屁股,最終看向房玄齡與杜如晦。
兩人這個時候沒有任何猶豫。
「我贊成。」
「可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發現了隱患,不應該在第一時間消除嗎?」
房玄齡與杜如晦的話音先後傳出,意思卻是完全不相同。
李世民也不說話,拿著一杯茶,靜靜的喝著,顯然是在讓李承乾回應。
李承乾像是沒有看懂一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說話。
氣氛一時間尷尬,房玄齡與杜如晦一臉苦笑。
「逆子,在問你話呢!」李世民眼皮一跳,杯子直接按在桌上,表達著自己的情緒。
李承乾看了一眼,咧嘴一笑:「阿耶,我這不是以為在問你嘛,我就是一個稚....」
「嗯?」李世民一個字,粗暴的打斷了李承乾。
有時候他是真的忍不住,這個人,仗著自己年齡小,一口一個稚子的掛在嘴邊,換成其他人有李承乾這個智慧,恐怕聽著這兩個字都會出現情緒,偏偏李承乾一臉自得。
這個臉皮,他也是看出來了,年紀輕輕,肉不多,皮是真的厚。
李承乾沒有猶豫:「杜叔,如今拿下這些人還為時尚早,儘管後面我們要對付頡利,但只要我們最後贏了,這些都不是問題。
而我們要是輸了,那他們做什麼,也都無關緊要了,且能夠帶著隱太子的子嗣跑出去,也算是為李家留個後,可以再度拉起大旗。
這段時間,也不是什麼都不做,可以查查他們的家族,或者他們家中的人,做了些什麼啊,有沒有經商啊,經商是去哪裡,河北之地又是哪些地方,有沒有暗中與突厥有聯繫啊。
哪怕他們沒有直接性的售賣給突厥物資,可買他們東西的人,有沒有將一些物資賣給突厥資敵啊,只要有一處關係有,那這些人,不是都有了麼。
而且戰後也可以問突厥的人嘛,要是突厥都說有,這不是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正好連著他們的家室或者家族一起收拾了,還能讓其他人看清形勢,這不更好?」
李世民與房、杜看著李承乾,隱隱倒吸一口涼氣。
陰,這是真的陰損。
他們聽到的,其實和李承乾說的,有些出入。
在他們眼中,李承乾這是在告訴他們,只要贏了突厥,到時候以通敵突厥的名義,隨便治那些人,甚至是其他人。
畢竟和突厥有沒有聯繫往來,有沒有資敵,還不是他說了算?
至於證據,這玩意,對別人很難,對那時他大獲全勝突厥的他而言,很難嗎?
李承乾看著幾人異樣的目光,哪怕沒有說,明白了,瞬間一個激靈。
「喂,我告訴你們,這些雖然是我說的,可你們要是自己想歪了,不關我的事。
還有,你們必須得去查,要是你們不查,後面直接這樣搞出來,我會親自帶頭反對的!」
李承乾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可不想被這幾個人打上那種標籤。
他可是清楚,在武德年間,大唐可是有不少人暗中與突厥都是有貿易往來的,長安城裡可是不少。
雖然記不得有哪些,但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多少都會有幾個在裡面,只要李世民查,是真的能查出來。
這也是他說這些的原因,而不是告訴李世民去造假。
李世民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隨即看向房玄齡與杜如晦。
「按世子說的去辦,立即下去暗中查探,看看有沒有人做過這些!」
「是,太子。」
杜如晦與房玄齡齊齊應下,沒一會退了下去。
剩下兩人時,李世民一把攬住李承乾的肩。
「承乾啊,多虧你了,你是我李氏麒麟兒,就屬你最像我了。
只是你也知道,我才接手朝廷,許多事情,實在有心無力,國庫缺少錢糧,讓我煞費心神,不過我相信這些都會過去的。
對了,你要的那些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長孫家慶的任命詔書,也已經下達了,我對你好吧。
還有,等這次設計突厥的事情過去,你皇祖父就會禪讓給我,到時我登基之後,便封你為太子!」
李世民一臉高興的看著李承乾,可看著李承乾完全不為所動,水靈靈的眼睛就這樣看著他,就是不說話,一時間懵了。
不是,這時候不是這個人該表明心意的時候嗎?不應該乖乖交出那十箱金銀珠寶嗎?
倒是說話啊!
這齣戲李承乾不接,他一個人獨角戲,又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