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
李世民借著李承乾的事情,與李淵聊了許久。
「二郎,你方才言,經過承乾提醒,你們預料頡利會在知道京城變故後,率領大軍來襲,可有把握?」
李世民看著李淵神情突然開始變得嚴肅,問起了國事,隨即收起笑容,面色一整。
「阿耶,此事我們並沒有完全確定,可依照以往大唐與突厥之間的戰事,頡利率領精銳大軍前來的可能性,極大。」
李世民並沒有對李淵隱瞞什麼,這次的大動作,也是他心中的期待。
只要這一戰贏了,大唐最大的邊患徹底得到緩解,甚至是解決,尤其是他剛上位,風雨飄搖之際,對大唐內部,對他的位置,更是絕無僅有的利好。
加上已經商討確定的,用承民椅來改變一部分禮制,這期間出現的問題,以及成果,都會在這一戰之後,問題得到徹底解決,成果得到鞏固。
內外加持之下,比他按照原本的計劃吭哧吭哧鞏固位置,安定天下,來得更為快速與穩定。
這些,都是他想要讓李淵看見的,讓李淵看看,他李世民,不僅善兵事,也善內政。
更是要讓李淵知道,他坐上這個位置,比李建成,更加合適,做得會更好!
之前,他與李淵有著太多的矛盾,對李淵越發失望,可如今,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他更想和李淵能夠緩解矛盾,也讓李淵,徹底消停下來。
李淵聽著李世民的話語,心頭一沉,面色格外的憂慮。
「二郎,此事你應當慎重,縱然你說有著萬全之準備,可若是出現意外,該如何是好?
大唐初立不久,一旦這次面對突厥失敗,你可知會產生何等嚴重的後果。
在京城之前被敗,與在邊地被敗,意義完全不一樣,你如今肩負大唐天下社稷,不應如此衝動啊。」
李淵心頭的擔憂,直接用話語全部展現出來,他是真的對李世民的布置,不是那麼看好。
其實究其原因,是李淵清楚突厥的強大,以及過往與突厥之間的種種,讓他無法安心。
從太原起兵開始,他們就與突厥結盟,那時他是付出代價結盟的。
金銀玉帛歸突厥,土地歸他們,這個就是當時結盟的巨大代價。
可以說從起兵開始,每一次勝利,他們都會給突厥朝貢,雖然這兩個字有些嚴重了,可事實是,在大唐沒有建立之前,就在給突厥金銀珠寶玉帛以及其他一些物資。
一直到大唐建立,從個人名義的對突厥朝貢,變成了以大唐朝廷的名義給突厥朝貢。
那時天下群雄並起,突厥勢大,雖然有著這些客觀因素存在,是為了穩定局勢而考慮,但從武德元年至武德四年,每年都給突厥大量財物。
武德元年時送突厥歌姬美人,始畢可汗的喪禮三萬段絹帛等等,雖然是以其他名義給的,但實際上,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
一直到武德四年,大唐平定各路諸侯,天下一統,不再向突厥朝貢,雙方關係惡化之後,屢屢在邊境爆發戰事。
從武德四年開始,一直到現在,每年都會爆發大大小小十多次戰事,從未停歇。
武德四年的雁門之戰、擊突厥石州之戰、李叔良擊突厥之戰、代州之戰等等。
武德五年,汾州、三觀山之戰,靈州之戰、新城之戰,再度爆發的雁門之戰等等。
武德六年,馬邑之戰、朔州之戰、綏州之戰等等。
武德七年,五隴阪之戰、原州之戰、朔州之戰、并州之戰等等。
武德八年,太谷之戰、靈州之戰、新城之戰、靈州、朔州之戰等等。
大唐儘管歷年以來勝多敗少,可突厥每年常常大兵壓境,又分作數股,整個北地,從西北到東北這麼長的戰線上,屢屢發生戰事,牽扯大唐眾多大軍,不斷消耗大唐國力。
與突厥每年爆發戰事打仗的支出,比以往每年給突厥的都要多。
武德八年至武德九年之間,李淵一度被頡利逼得差些遷都,甚至與突厥重新簽訂朝貢協議。
這麼多年的種種,李淵格外清楚突厥的實力,更清楚如今大唐的實力。
突厥幾乎很少跟他們打大規模主力決戰,就是不斷襲擾各地邊境,讓大唐疲於應對。
直到如今,爆發規模最大的,也就是武德五年的汾州、三觀山之戰,頡利帶著十五萬突厥騎兵大舉南下,雖然大唐贏了,可戰果極為有限。
以往都和突厥互有勝負,大多時候都還不是面對的突厥主力,而現在呢,京城發生這麼大的變故,李建成身死,在外的那些大軍,李世民又能調動多少?
頡利要來,肯定是帶著精銳主力大軍前來,就李世民眼下的這些布置,哪怕李世民再能打,再怎麼擅長兵事,他都怕不夠啊!
一旦敗了,那個後果,李淵想都不敢想。
李世民對大唐與突厥之間的往事同樣無比清楚,聽著李淵擔心害怕,對他幾乎沒有信任的話語,當即充滿氣勢的站起身來。
「父皇,如今戰事未開,你又何必這般憂慮。
他頡利若是敢來,我大唐將士,定讓他有來無回!
父皇且看,頡利只要來,到時定讓他在父皇面前,載歌載舞!」
讓頡利跳舞,這還是之前完善戰術時,李承乾無意間的打趣。
現在,李世民直接一臉鄭重的給李淵承諾,為了頡利可能的到來,這次他準備了這麼多,要是這都讓頡利跑了,算他這個天策上將,無能!
儘管風險一直都存在,他自己也清楚,他沒有擔心麼?
也有。
可是,這次的機會,千載難逢。
李承乾知道以後李靖能夠做到,覆滅東突厥,活捉頡利。
李世民不知道,他也無法預料那時候的事情,而這次,在李世民眼中,就是最好的機會,一個可以覆滅東突厥,活捉頡利的絕佳機會。
至於敗?
李世民就沒有想過,真到了那一步,他已經戰死沙場。
李淵看著一臉意氣風發,氣勢越發渾厚且凌厲的李世民,心頭一震。
良久,李淵緩緩站起身,一手輕輕拍在李世民肩上。
「二郎,你若是真的能夠做到,朕也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屆時,朕將不遺餘力支持你,當著滿朝文武之面,禪讓大位於你,且搬離大興宮,將這裡給你!
建成與元吉之仇,朕甚至都可以既往不咎!」
李淵滿臉堅決,李世民真要是能夠做到,他認!
那時,他還是皇帝,他起兵反隋,再到建立大唐,臨退位之際,再有這個功績,他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
客觀的事實,在李世民控制他以後,他一切都無能為力,既然無法改變這個事實,那帶著這個功績,他李淵,也不遜色任何一個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