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宮,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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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大殿內,如今的大唐皇帝李淵,一個人坐在台階上方的軟塌之上,雙眼緊緊盯著下方空蕩蕩的大殿,卻又無神。
讓人有些看不清的臉龐,時而大笑,時而悲憤,時而痛苦,反覆來回交織。
忽然,一道道光線突然映照入殿內,大殿頓時變得明亮許多。
李淵一手擋在眼前,雙眼微眯,仿佛在適應這些光明。
「沒有朕的命令,誰敢將門窗打開!將他們拉下去杖斃!」
李淵略微適應,放下手滿臉陰沉,惡狠狠的對著殿外不斷怒吼。
然而憤怒的話音落下,卻是沒有一人回應,李淵瞬間怒上心頭,憤而起身,可剛站起來,只覺得有些天旋地轉,差些沒有站穩。
待到這股不適緩緩消散,可雙腿卻是發麻,一時完全使不上勁,那股麻意,從小腿一直蔓延到腳跟、腳趾,隱隱顯得有些吃痛。
「來人!都死了嗎!給朕滾進來!」
李淵一手扶著木牆,繼續對著殿外一陣怒吼。
這次,終於是響起了腳步聲,卻是格外響亮,又沉穩有力。
李淵知道,這不是殿外的太監侍從,那些人的腳步聲不是這樣的。
忍著發麻的腿腳,皺著眉儘可能努力睜開眼看去,不一會,李世民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眼前。
當看清身影,李淵強忍發麻的雙腿,站直身體,神情平靜的看過去。
「逆子,你還有臉來朕的宮殿,朕告訴你,朕在一天,你就休想住進來!」
平靜的神情不過維持兩個呼吸,瞬間變得憤怒又暢快。
憤怒是對李世民的,暢快是他占據著這宮殿,李世民只能去東宮。
如今他所能報復李世民的,占據宮殿不走,是他唯二的選擇了,準確來說,是手段。
至於另一個嘛,如今還沒有開通,那就是給李世民瘋狂產生弟弟妹妹。
李世民來到李淵近前站定,沒有因為李淵的話語而有絲毫憤怒,反而一臉複雜。
曾幾何時,他渴望過,只是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阿耶,兒子來看你了。」
李淵整個人一怔,這一聲阿耶,已經多少年沒有人這麼叫他了,自從他從太原起兵之後,好像就沒有了吧。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再次聽到這樣的稱呼,讓李淵一時仿佛回到了過去。
不過片刻,李淵回過神來,依舊冷眼看向李世民。
「孽子!你來做什麼?怎麼,是看看朕這個老頭子死沒死?還是想要趕朕走?
朕告訴你,痴心妄想!朕不僅不會走,還會一直活下去,朕要親眼看著,你的子嗣,將來也會同你一般,做出這等事來。
哈哈哈哈哈,你開了一個好頭,今後孽子你這一脈,都會出現手足相殘,兄弟鬩牆之事!沒有一個人會善終!你也一樣!
承乾能夠跟你一起做出這等事,將來他也會像你一樣,哈哈!」
李世民看著滿臉瘋狂,不斷用話語來泄憤的李淵,依舊沒有絲毫髮怒,眼中的複雜,更深。
「父皇,您多慮了,承乾很好,不會出現哪些事情的。
而且你忘了麼,大兄子嗣,還是承乾說要留下的,這孩子有孝心。
你還不知道吧,這孩子還有很大的能力,突厥頡利想要趁著大唐生變南下,如今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口袋,你知道這是提議的嗎?」
李世民得意又自豪的將李承乾的事情緩緩說來,聽得李淵一陣側目,滿臉驚詫,甚至有那麼一刻,他都在懷疑,李世民是不是在騙他。
李承乾才多大的年紀啊,他也見了這麼多次,他承認李承乾有點聰慧,可從李世民嘴裡說出來的,可遠不止有點聰慧那麼簡單了。
儘管很想反駁,可如今李世民留下李建成子嗣是真真切切的,那些布置,李世民也完全沒有必要騙他。
如果是李世民自己想的,更是沒有理由將這些全部推給李承乾。
就在這時,李世民讓人將椅子抬上來。
「父皇,這是承乾讓人打造的椅子,這孩子很有心,見我處理國事太過勞累,平日裡跪坐不便,對雙腿不利,便是讓人琢磨出了這個。
父皇你試試,此椅名為承民椅,坐上去也不失威嚴端莊,我準備今後在朝堂用這個椅子。
這是承乾的一片心意,他說父皇您年歲已大,有此椅可更加舒適。
這小子因為被我強行帶著做了那樣的事,不敢來見你,就讓我帶過來了。」
李世民沒有說李承乾一句壞話,反而不斷幫李承乾說好話,盡孝心。
他知道自己與李淵之間,已經很難改變了,他誅殺李建成與李元吉是事實,有這個事實在,他和李淵就回不到過去。
將李承乾推出來,既是想要李淵只是和他置氣,而不是和李承乾那一代的人置氣,也是想要告訴李淵,他的兒子,很優秀,很有能力,更是很有孝心,絕對不會出現李淵詛咒的那些事。
除此之外,也是想要李承乾與李淵的關係稍微緩和一些後,帶動他與李淵的關係,也能稍微緩和一下。
如今他是太子,住在東宮沒問題,可以後,他不能一直住在東宮啊。
李淵微微一愣,想到李承乾昔日在他面前的樣子,最終緩緩做在椅子上,頓時眼前一亮,尤其是當後背靠在椅背上時,更是讓人感到,舒服。
就在李淵感受之時,李世民又讓人將最之前的搖椅抬了進來。
「父皇,試試這個椅子,此物名為搖椅,也是承乾的一片心意。」
李淵睜開眼,看向搖椅,沒有說什麼,站起身,在李世民的提醒下,緩緩躺在搖椅上。
當躺上去的那一刻,李淵雙眼發亮,對這個搖椅的喜愛,遠勝剛才的椅子。
李淵心頭極為驚訝,他是真沒有想到,李承乾為了他,為了李世民這個父親,竟然琢磨出這兩個椅子,再回想當初,當真是有些,與眾不同啊。
「朕生了一個好孫兒啊,你去與承乾說,此事罪你,不在他,若是想朕了,便來。」
良久,李淵一聲感慨,難得李承乾有這份孝心,他又有什麼好怪罪的呢。
他的恨,其實都集中在李世民身上罷了。
李世民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什麼叫生了一個好孫兒?這不是他的功勞?
「父皇,這是我的好大兒,是我生的。」
「孽子!你放屁,那是我的好孫兒,你這個不忠不孝之徒,還能生出來我這樣的孫兒?」
「父皇,承乾是你好孫兒,也是我的好大兒,我的兒子,比你兒子強!」
李淵與李世民彼此瞪向對方,李淵滿臉驚詫。
他的兒子比我的兒子強?
「逆子!你當真是厚顏無恥!臉都不要了!朕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孽子!」
李淵瞬間被氣樂了,這人為了證明這個,當真是不要臉。
李世民聞言,也頓時樂了。
「父皇,不管你怎麼說,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李世民笑得格外的開心,這還是他兵變以來,李淵第一次,和他說這麼多的人,並且罵得還並不深。
這一次,又何嘗不是他們父子二人關係的一段進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