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站在原處,一手提著提盒,一手提著燈籠,靜靜的等待著,沒有絲毫的著急,神情平靜。
不一會,尉遲恭高大的身影再度出現:「世子殿下,請。」
「好,勞煩尉遲叔了。」看著尉遲恭恭敬一禮請自己進去,李承乾靠近一些,微笑點頭。
尉遲恭遲疑片刻,輕聲道:「世子不必這般...」
「尉遲叔,喚我承乾便是,你將我當成侄子看待就好,又何必這般見外。」
尉遲恭又是一怔,撓了撓頭,剛才的小心謹慎全部消失不見,一臉憨厚的樣子浮現在臉龐:「世子說笑了,禮不可廢,屬下不能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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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看不清尉遲恭是什麼表情,但這語氣與聲音的變化,與當初在李世民面前裝傻充愣時一模一樣,他已經知道了。
沒有再說什麼,跟在尉遲恭身後穿過庭院廊道,來到密堂門外。
尉遲恭一手打開一扇房門,踏入一步後躬身請李承乾進,李承乾這才一隻腳抬起,跨過有些高的門檻。
豪門貴府,是真有字面意義的門檻的。
李承乾無心關注尉遲恭在身後關門,他只知道,當他踏入這裡面,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到了這裡,這次若是不能有一個良好的表現,那無能或者平庸的標籤,起碼在今後數年甚至十多年,都會一直跟隨他了。
歷史上貞觀的奪嫡之爭,李世民的這些心腹除了個別的人,大部分都是中立的態度。
而這次他能不能讓這些人先天性的選擇站隊,能不能在今後威懾他的那兩個弟弟,能不能按照他原本的預想完成後續該做的。
這次的表現,至關重要。
看著昏暗的屋內,李承乾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明明屋內有著數人,可此刻,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音,就連呼吸聲,他都聽不見。
沉悶的腳步聲不斷響起,來到裡面,李承乾看著圍著李世民的長孫無忌、張公瑾,以及被連夜喬裝請回來的房玄齡、杜如晦幾人,目光坦然,繼續往裡面走去。
就在來到幾人中心時,腳上傳來異感,李承乾低頭一看,微微一怔,這是占卜用的龜甲。
直到這個時候,李承乾差不多已經知道李世民的秘密會議進行到了哪裡。
這個時期,秦王府不少人都被外調,如今的心腹,也只剩下長孫無忌、尉遲恭、張公瑾這些人了。
李承乾看著微弱的燭光下有些看不清臉龐的李世民,哪怕記憶中有,但依舊有些震盪。
那份氣勢,還是讓人有些心神蕩漾呢。
「得知父王在此商議許久,我從阿娘那裡拿了一些酥。」
李承乾一邊說著,一邊將提盒打開,將酥拿了出來。
李世民一臉的笑容,對李承乾格外的滿意一般,拿起一塊酥,送入嘴中。
「承乾,有心了,給他們都發下去吧。」
「這酥很好吃,你們都嘗嘗,不能辜負了承乾的一片心意才是。」
長孫無忌等人一臉焦急與無奈,本想說什麼,看著李承乾遞過來的酥,又治好換上一個強行露出來的笑容。
「舅舅,吃一些吧,這是阿娘前番親手做的。」
「好,世子長大了,有心了。」
長孫無忌接過,當即放入嘴裡。
明明是個文人,可幾塊酥,一兩口直接吃完,顯然重心不在這上面。
李承乾隨即依次送給其他人:「公瑾叔,吃酥。」
「房叔...」
「杜叔...」
「尉遲叔...」
李承乾挨個過去,每個人全部叫叔,讓每個人心頭的那份焦急,都放下些許。
李世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嘴角都快要咧到了耳根。
李承乾的稱呼,進一步拉近了他與這些心腹之間的距離啊。
「承乾,你來我身邊。」
李承乾來到李世民身旁,只見李世民忽然拉住自己的手,這讓他一時間格外的不適應。
女人的手他可以接受,男人這樣手拉著手,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其中的難受。
就在這時,被李世民拉著的手被舉起。
「承乾是我嫡長子,是我秦王府世子,今如此重大之事,理應參與!」
「接下來,繼續剛才的開始商議。」
李承乾近距離的看著眼前李世民的側臉,這次他看清了,是那麼的從容與堅毅。
忽然,當李世民轉過頭,四目相對,只見李世民微笑著堅定點點頭,又輕輕拍了拍自己的手,仿佛在示意自己安心一般,李承乾也跟著笑了。
可感受著李世民還攥緊自己的手不放,笑容瞬間消失,眉頭微皺。
說到底,李世民還是將他當成一個小孩子看了啊。
「大王,如今事已至此,不可再猶豫!」
「大王,卜卦是用來解決疑難的,現在已經沒有了疑難,還占卜什麼!
就算占卜出來的結果是不吉利的,難道我們就要停止行動嗎!」
「大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今太子與齊王已經準備動手,大王又何必要婦人之仁!」
李承乾聽著下面長孫無忌已經等不及迫切的聲音,並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
這些名垂青古,被史書濃重記載的人,在這一刻,沒有絲毫的涵養,也沒有平日裡那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穩重風範,都顯得格外的急躁,甚至暴躁。
李承乾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身邊的李世民,看著李世民臉上肉眼可見的糾結,忽然恍然。
好像,李世民下不定那個決心,不是做出來的樣子,這是真不想走到那一步啊。
前世看史書時,看著記載李世民決定前的痛苦、猶豫等等,讓他一度以為是李世民在作秀,可現在實際想想,這,又有什麼可作秀的呢?
此刻屋子裡的這些人,都是絕對心腹,李世民是什麼樣的人都門清的,李世民根本犯不著在這些人面前,尤其還是在事情未定之下,作秀這些。
想著這些,李承乾忽然一笑,強忍心頭的不適,小手主動用力,握緊了一些李世民。
李世民忽然轉頭,看著李承乾微笑又堅定的臉龐,頓時一怔,隨即看向長孫無忌幾人。
「此事可定,不過我有兩問,此事該如何展開?具體如何行事?
且我與太子兄弟骨肉相殘,是古往今來最大的惡行,我雖知禍患近在眼前,可我於心不忍,可有辦法?」
聽著李世民絲毫沒有提及李元吉,李承乾嘴角一抽。
想著前世聽到的一個言論,忽然更加能夠體會那句話了,想要李元吉死的心,是真的強烈。
李承乾依舊沒有出聲,聽著長孫無忌幾人繼續勸誡著李世民不要婦人之仁,就在李世民還在糾結,握著自己的手都不自覺的緊了又緊時,李承乾很想出聲,依舊強行忍住。
其他方面,他都可以提出建言,唯獨這事,不行,就因為他的身份。
今日他能勸李世民下定決心弄死李建成,他日老來之後的李世民會不會想到今日,聯想到自己也會狠心弄死要奪嫡的弟弟與老來的二鳳?
等了一會,李世民終於被長孫無忌、杜如晦說動,幾人又開始不斷商議行動的細節。
直到這些幾乎商議完成,與他所知道的幾乎無異,李承乾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該站出來了。
「阿耶,我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