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直房的內監們看見這一幕,臉色都慘白的很。
秉筆太監徐本正更是顫抖了一下。
堂堂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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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魏忠賢一個級別的人物。
內廷人稱二王公的人,就這麼沒了。
在赫赫皇權面前。
再地位尊崇也不過是一螻蟻。
那一刀落下,算是給他們上了生動的一課。
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別看大明可能要亡了,但現在的天子依舊能要了他們的命。
「王承恩,派調勇衛營兵另抄其家,拿其所有乾兒子,一個個嚴辦!」
朱慈烺在賀珍回來復命後吩咐了一句。
「遵旨!」
接著。
朱慈烺看向了王相堯,抬起了手。
「還有他!」
「遵旨!」
砰!
「皇爺開恩啊!」
王相堯猛地把頭往地上一撞。
這位歷史上率內兵千人開宣武門迎李自成的大太監,也沒想到自己因為一時猶豫,就要看不到改朝換代繼續當御馬監大太監的日子了。
朱慈烺沒有理會。
很快,賀珍也把他拖去了司禮監直房。
手起刀落。
王相堯的哭聲戛然而止。
「朕的內廷真是爛透了,得大換血!」
朱慈烺在這之後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下旨也對王相堯抄家,鎖拿其所有乾兒子與家人嚴審。
隨後。
朱慈烺看向了駱養性。
駱養性倒是沒有對朱慈烺辯白什麼,也沒有朝王承恩大喊。
只是一副都很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很難不失魂落魄。
畢竟他的生死現在都捏在了皇帝手裡。
儘管朱慈烺這位皇帝在很多人看來,很有可能會在不久之後成為亡國之君。
但至少現在,這位已經控制勇衛營的皇帝,在京師還是有絕對統治力的,有掀桌子的本錢的。
「駱養性,很可惜,你也要見不到你的新主子了。」
朱慈烺這時冷笑著說了起來。
失魂落魄的駱養性不知怎麼這時也開了口:「陛下的話,臣不明白!臣何曾有新主,陛下一直是臣的君主,臣不過是諫言而已,怎麼就是叛主之臣了?」
「你在說朕不明?」
朱慈烺反問了一句。
駱養性道:「臣不敢!」
「你已經敢啦!」
朱慈烺身體前傾,目眥欲裂起來,餘音如龍鳴,而在梁間傳遞。
駱養性當即叩首:「陛下容稟,臣真的沒有半點不忠之心啊!只請陛下給臣一個機會,臣願意親審魏藻德,以證明自己,而不再有任何異議,只毫無保留地執行旨意。」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你是錦衣衛,沒有勸諫的義務。」
「你把你自己當科甲文官了?」
「還是把朕當三歲小孩了?」
「你不過是朕的一條狗!」
朱慈烺說到這裡就突然指著駱養性說出了直戳真相的一句。
駱養性紅了臉,青筋直冒。
他是真沒想到,這位少年帝王如此刻薄,完全不給人留情面。
最後。
駱養性也因為猜到自己肯定已經活不成,便也直言問道:「臣固然是一條狗,還是被陛下要除之而後快的一條狗,但陛下如今的行徑,就不怕被天下人罵成暴戾之君嗎?!」
「無所謂。」
朱慈烺笑著回了一句。
「罵名於朕有何懼哉?」
朱慈烺說著就問丘瑜:「丘先生,朕暴戾嗎?」
「陛下一直禮敬公卿、仁待百姓,可謂有德之主,豈能稱暴戾之君?」
丘瑜現在很怕朱慈烺突然不要自己回鄉,也就說了些好話。
「蔣先生和范先生覺得呢?」
朱慈烺又問道。
「國賊亂政在先,陛下嚴明在後,稱不上暴戾。」
蔣德璟回了一句。
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為司禮監和錦衣衛說話,而去得罪皇帝。
范景文則覺得如今為了社稷存續,皇帝的形象還是要維護,便跟著道:「陛下非是不納諫之輩,只是不受威脅,乃有志雄主,非家賊可以污之!」
「很好。」
「讓起居註記下來,記下諸先生今日之言。」
朱慈烺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位閣臣眼皮皆不禁一抬。
大臣說過的話,也要記下來?
駱養性這裡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們為什麼會這樣!」
接著。
駱養性忍不住大聲詰問起諸閣臣來。
諸閣臣未答。
朱慈烺這時也沒想多與駱養性攀扯,既然文官已經和他切割,也就當即吩咐道:「傳旨,駱養性圖謀不軌、投敵賣國,著即押往北鎮撫司,由錦衣衛堂官李若璉嚴審其勾結滿清,為滿清提供機密之事,若未能審出,錦衣衛看來也不必再存在了。」
朱慈烺這話讓駱養性震驚了。
因為他這話完全就是在憑空捏造罪責,先定罪,然後讓有司尋找證據。
這叫什麼?
這叫耍流氓。
這是少年帝王能幹出來的事?
崇禎都沒這樣幹過呀。
完全是真不在乎什麼罵名才會這樣做。
駱養性震驚之餘,也是真的怕了。
他怕朱慈烺會更加過分。
他也怕朱慈烺是不是也知道了什麼,有更厲害的眼線。
朱慈烺下這樣的旨,固然是不在乎什麼罵名。
但他也確實是深度懷疑駱養性是建奴細作。
因為他記得很清楚,這人在執掌錦衣衛期間,明廷機密情報流失嚴重,反而錦衣衛的情報成就寥寥。
在滿清入關後,此人更是受到受到重用,直接任總督級大員。
所以朱慈烺高度懷疑這人和滿清早就有勾結,才下旨讓人這麼查。
至於他選擇李若璉也是因為他記得李若璉是明末為大明盡忠的錦衣衛堂官。
而他加上一條「如果查不出來,錦衣衛也沒必要存在」的旨意,則是給李若璉壓力,讓他為了保住錦衣衛不得不認真查,乃至查不到也要捏造。
總不能皇帝的定罪出問題了吧?
「奴婢遵旨!」
「臣遵旨!」
王承恩和賀珍答應了下來。
駱養性在接下來也就被押了下去。
只是在被押下去時,他回頭看了仁壽宮方向一眼。
他突然有些想念崇禎了。
而朱慈烺隨後看向了魏藻德:「錦衣衛現在沒多少可信之人,將他先鎖拿進勇衛營大營,等候處置,王之心也是一樣。」
「奴婢遵旨!」
「臣遵旨!」
魏藻德則什麼都沒說,還很配合地由勇衛營的人押了下去。
只是。
他在被押下去時,瞅了王承恩一眼。
他還是無法接受王承恩背刺他們這事。
但朱慈烺內心是清楚原因的。
那就是,王承恩作為崇禎在歷史上的吊友,儘管也會貪污受賄,也會結黨營私,但他是真沒打算將來在新的朝代也繼續當大太監。
相反,他早就做好了為大明殉節的準備,如果大明真要滅亡的話。
朱慈烺接下來,又對諸閣臣吩咐道:「京師從今日起戒嚴,賀珍提督九門,京師內外各城門由勇衛營接管,內外進出人員物資嚴加查驗,糧食、鹽鐵等重要物資只准進不准出。」
「遵旨!」
范景文答應了一聲。
他現在同王承恩一樣。
只選擇無條件聽從,不發表個人看法。
主要是因為大明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也覺得新皇帝再怎麼折騰,也沒有比亡國更糟糕的結果了。
何況,折騰一下,去了南邊,說不準真還有點希望。
至少,他們不願意扼殺掉這個希望。
所以,他們願意壓制個人看法,選擇無條件服從。
朱慈烺為此滿意地點了點頭,且宣布結束了對內閣大臣們的平台召對。
蔣德璟和丘瑜則在和范景文一起離開後,都於會極門外很默契地停了下來。
因為誰也沒想到,一次平台召對,內閣要一下子少三位閣臣。
三人都因此不甚唏噓,滿臉凝重。
范景文倒是先展眉一笑:「讓諸公見笑了,但范某的確不忍天子對內閣再失望,而對不起其先生之稱以及信任方谷城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