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詔書內,不僅僅宣布了廢除練餉,也宣布了尊懿安皇后張氏為懿安太上皇后,皇帝崇禎為太上皇帝,皇后周氏為太上皇后的內容。
最後則是令有司廣布天下。
而待登基詔書宣讀完畢。
時間才到午時初。
朱慈烺按禮得先恭送崇禎回仁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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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壽宮本是慈寧宮。
但在昨天,因為崇禎要在退位後,與周后等妃嬪移居慈寧宮,朱慈烺便將慈寧宮改為仁壽宮。
朱慈烺自己則遷居乾清宮。
畢竟乾清宮是皇帝寢宮。
崇禎在離開時,有些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乾清宮一眼,隨後才對朱慈烺說:「皇帝,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不可輕易棄土,即便要棄土,也要讓大臣們擔下此責,你畢竟繼承的是朕的大位!」
朱慈烺注意到崇禎改了口吻,從一開始不准他棄土,現在變成了要求他不要輕易棄土,且表示只能接受有大臣背鍋的情況下的棄土方略。
也就是說,只要有大臣願意背鍋,崇禎就能接受南遷。
但朱慈烺對此不禁暗笑崇禎自作聰明。
大臣們都是從各個地方戰勝上千上萬人後一路考上來的人精。
誰會心甘情願地給皇帝背鍋?
何況,崇禎已經讓大臣們看見了背鍋的慘烈下場。
所以,自己要想等著大臣來背鍋,自己什麼都不做,那就會跟歷史上的崇禎一樣,會因為君臣間的拉扯太久而徹底斷送最後南遷的機會。
因而,朱慈烺早就抱定了要自己擔責的決心,也就對崇禎敷衍道:「兒子記住了。」
「記住就好啊。」
「朕也知道,大臣們奸猾,但事到緊急時,總會有挺身而出的。」
崇禎一面往前走一面說道。
朱慈烺則笑了笑:「那要是流寇都破城了也還沒有呢?」
崇禎聽後站住了腳。
沉吟半晌後。
崇禎才回頭看向朱慈烺:「那就君主死社稷!若舉國皆無正臣,則國亡也怪不到君主頭上!」
朱慈烺沒有回答。
送崇禎回宮後,朱慈烺就下旨宣見閣臣於東暖閣。
臨近陽春三月,人總是很容易睏乏,朱慈烺也不例外。
內禪和登基大典結束後,他整個人就想直接躺下睡一覺。
但李自成給他留的時間的確不多。
他也就沒有選擇去睡覺,而是直接去東暖閣,準備見內閣大臣,加快南遷進度。
東暖閣以前是崇禎處理日常政務的地方。
朱慈烺來後,就看見御案和書櫃已經放了許多題章。
他先坐在寶座上伸了個懶腰,然後就拿起案上的一些未處理的題章和密揭看了看。
朱慈烺看了沒多久,內閣大臣們就到了東暖閣。
「朕登基的事,有勞諸位先生降旨給兵部,令多派快馬傳於天下,越是動盪之世,越是要儘快安定人心。」
朱慈烺在內閣諸大學士來後,先吩咐了儘快讓天下人知道他當皇帝這事。
「臣等遵旨!」
閣臣們當即應承了下來。
朱慈烺點頭。
接著。
朱慈烺又道:「朕剛才提到,現在是動盪之世,那自然平息動盪、護住社稷宗廟,還天下以安寧為當下首要之事,所以,朕要諸位先生再降一道諭旨,令內外朝臣們上疏言戰守之策,且鼓勵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朕不會因其言語失當而治罪,若言語切中時弊、能裨益於國,也會欣然納之,進而封賞重用。」
「臣等遵旨!」
閣臣們再次立即應承了下來。
朱慈烺接著站起身來:「國朝勢危,百姓流離,賊焰囂天,但朕相信,只要君臣同心,定能還四海以生平,扶大廈之將傾;讓大明再輝煌三百年!」
「所以,朕萬望諸位先生,在接下來,能與朕一起勠力為國、救民於水火!」
「朕允諾,只要諸位先生能竭忠盡智,公等自會與國同榮!」
正所謂先禮後兵,朱慈烺親近賢臣、禮敬公卿的姿態還是擺的很足的。
「臣等不敢負陛下所望!」
閣臣們也都立刻恭敬俯首以答。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多感動,而因此落淚。
這主要是因為崇禎以前也會這樣做,而他們又都是官場老油條,早就沒了心氣。
但朱慈烺如此姿態,也不是說讓他們完全沒有動容。
至少他們是願意且也希望朱慈烺真禮敬他們的,而不是當他們如家奴的,即明面上尊崇,實際上卻鄙夷他們,刻薄以待。
君臣間不信任乃至互相怨恨是如今大明君臣關係的主要特徵。
無論是歷史上崇禎的遺旨還是內閣首輔魏藻德投降後的話都足以證明這一點。
朱慈烺讓閣臣們退下後,就下旨讓方岳貢於申時來平台召對陛辭。
因為朱慈烺在剛剛看題章和密揭時,看見了方岳貢請求陛辭出京的密揭。
而朱慈烺也不得不承認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是知道他最想看到的題章是什麼內容的,才把方岳貢的奏章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方岳貢沒想到朱慈烺今日下午申時就要平台召對他。
畢竟朱慈烺今天才剛剛完成登基。
再加上……
朱慈烺剛剛召見他們閣臣,連下兩道諭旨,還主動示好與表達敬意。
皇帝表現出的勵精圖治,讓方岳貢非常振奮,也讓他看見了皇帝那不甘真成為亡國之君的欲望。
這讓他也不好意思真的擺爛,而甘願成為亡國之臣。
所以,方岳貢當即領旨,在回家用完膳後,也沒有休息太久,就進了宮,先去了內閣候著。
朱慈烺在方岳貢等閣臣離開後,沒有立即用膳,而是問他當東宮時的伴讀太監邱致中:「大伴,東宮還剩多少銀子?」
做什麼事都是需要經費的。
方岳貢在請求陛辭的奏疏中已經提到整頓漕運這事存在的經費不足問題,說戶部只能給他五千兩銀子以作屯練和購造船隻之費。
朱慈烺也就想著怎麼著都得給方岳貢再添些,如此才好讓方岳貢方便展開工作。
而他現在也還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內帑,只能先把東宮的庫藏銀先拿出來用。
邱致中聽後當即回答說:「還有萬餘兩銀子,皆是皇爺當太子時每年節省下來的。」
「取一萬兩齣來備著,給方先生使用。」
朱慈烺吩咐道。
邱致中露出訝然之色:「皇爺,這樣的話,之前我們東宮的那點存銀就沒多少了。」
「去吧,只要保住社稷,這一萬兩銀子遲早都能賺回來。」
朱慈烺苦笑了一下,隨後揮手繼續吩咐著。
「奴婢遵旨!」
邱致中也沒有再堅持。
他一個奴婢,哪裡能阻止得了朱慈烺。
朱慈烺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太子也確實夠窮的,當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居然只有一萬餘兩的存銀。
但據他所知,大明皇帝崇禎也不比他富足多少,儘管他現在還不清楚他這個皇帝有多少內帑。
朱慈烺當然不信崇禎在吊死前內廷有三千七百萬個大銀錠而讓李自成全部運走的說法。
方岳貢倒是沒有指望皇帝能給他解決經費問題。
主要是他也清楚現在的朝廷已經拿不出什麼錢。
如今皇帝能夠讓他出京整頓漕運,他已經很高興了,哪裡還能指望皇帝把最後的家底拿來給他。
他打算出京後還是拿戶部僅給的五千兩招募一些壯勇,然後以整頓漕運為名,對一些漕運系統的富商抄家索銀。
儘管能在漕運系統賺錢的富商背後都有權貴撐腰。
但方岳貢和當年的孫傳庭不得不清田抄家以籌餉銀一樣,為了救國於危難,也顧不了多少。
畢竟上面沒錢,小民也被搜颳得沒有油水,他就只能掠之於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