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怒目圓睜：「你在譏諷朕志短無革新除弊之心？」
「這不是譏諷，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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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即位以來，除了加餉還是加餉，沒有稍解民困；除了喪土還是喪土，沒有稍振軍威；確實與您取法於中，只學守成之主，而不願立大志有關。」
「兒臣既然反正都要成為亡國之君，自然得直接效仿太祖、成祖這樣的雄才大略之主，才能扭轉時局，否則就只能身死國滅。」
朱慈烺知道對崇禎這種死要面子又不在乎別人體面的刻薄寡恩之輩不能太客氣，得直戳其痛處，得反向PUA，得更加刻薄，才能讓其老實。
否則，你越是尊敬他越是把他當君父看，他反而越是不把你當人看，越對你刻薄寡恩。
看看盧象升、孫傳庭這些真把崇禎放心上的忠臣是什麼下場就知道了。
而且，朱慈烺自從請崇禎退位成功後，就越發篤定，崇禎這人確實太要臉，所以真的不敢掀桌子，要把他這個太子怎麼樣。
想想就明白了。
如果崇禎不是這樣的人，也不至於在歷史上不敢大刀闊斧的改革，抄家都不敢大規模的抄。
哪怕是歷史上殺袁崇煥，崇禎也只是在袁崇煥惹得眾怒後才敢殺袁崇煥。
而袁崇煥一開始斬毛文龍壞規矩時，崇禎反而選擇容忍。
原因就是崇禎這人只有在別人都恨這個人的時候，他才敢下狠手。
相反，如果天下人都沒有恨這個人，但這個人已經很強勢的話，他反而不敢下狠手。
所以，朱慈烺才沒有對崇禎很客氣。
而朱慈烺說著的時候，崇禎的臉色越發鐵青，呼吸漸漸加重，但最後也只是呵呵冷笑：「那我倒要看看你這麼做能不能扭轉時局，你最好是真能對得起你自己這個年號。」
「這您就放心吧。」
「即便對不起這個年號，也不會比崇禎朝差。」
朱慈烺直截了當地說道。
崇禎再次被干沉默了。
「難道兒臣說的不對嗎？」
「皇伯父把大位傳給您時，好歹有個寧遠大捷，也沒有大規模的流寇。」
「您傳位給兒臣時，大捷沒有，大敗倒是好幾個，流寇不但規模越來越大還成了大規模坐寇，而且還是兩股坐寇。」
朱慈烺反問著崇禎。
崇禎不經意間開始目光有些躲閃，不敢看朱慈烺，只差求朱慈烺別再說了。
朱慈烺倒也見好就收，道：「兒臣這也不是責怪您，畢竟讓您把大位傳給我，是我自願，主動請求的，但這是兒臣為您盡孝為國盡忠不得不這樣做，也應該為您擔下這亡國之君的帽子！但是，也請父皇您支持我為社稷存續努力一下，哪怕是希望渺茫，也不能放棄，因為很多事，就不應該問可不可能，而是要問應不應該。」
「朕沒說不支持你。」
「只是你說的話太傷人。」
「你要努力就去努力，但我還是那句話，實在不行就君主死社稷，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朕相信史書不會苛責為國而死的天子。」
崇禎突然語氣很和善地對朱慈烺說起一些話來。
朱慈烺笑了笑，又問道：「這兩天，父皇不用處理政事，突然閒了下來，是不是不習慣？」
「怎麼，你是不是擔心我後悔退位給你，要反悔？」
崇禎反問起朱慈烺來。
朱慈烺見崇禎又這樣說話，便也點頭道：「確實，那樣大明只會有亡國一種可能，連最後一點重振的機會都沒有。」
「朕不會的！」
「朕要臉！」
「朕也不是戀棧權位的人！」
崇禎很激動地回答著朱慈烺。
朱慈烺見崇禎激動了，也就再次直言道：「不是就好，這樣大明還有不滅亡的希望。」
崇禎：「……」
「父皇！」
朱慈烺見崇禎徹底沉默了，才又喚了他一聲。
崇禎依舊低著頭。
而朱慈烺則把一杯茶拿起來遞到了他面前：「您是一位勤政睿智的帝王，不追求奢華，不為私慾而窮天下之民，且剛毅要強，這一點，兒臣相信天下人都是看在眼裡的，若您生在太平盛世，絕對是一位有大成就的聖君，只是可惜，國朝到您手裡已是積重難返，要讓本只打算做藩王的您以十六歲的年紀就有信心革新除弊、重振大明，也確實是為難您。」
崇禎聽這話抬起了頭：「難道換成你，就不是為難？」
「自然不是。」
「換成兒臣，兒臣可能什麼都不會做，甚至連魏忠賢都不殺，但也有可能很貪婪很殘暴，反正徹底不在乎什麼名聲。」
朱慈烺說著就道：「喝茶吧。」
崇禎接過了茶：「那現在呢，怎麼就要立志做太祖成祖了？」
「那還不是因為沒法混日子，沒法肆意妄為的當貪婪殘暴之君了。」
「所以只能學太祖成祖，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一面收拾人心，一面鐵腕鋤奸。」
「明日就要內禪了，您成為太上皇后大可好好當您的完美太上皇，不好色不好奢，勤儉愛民，仁德如天，還骨硬剛烈，最好對兒臣包容一些，這樣讓將來史書寫您時，必言您這位太上皇德如宋孝宗。」
朱慈烺笑了笑道，同時給崇禎提出自己希望他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太上皇。
崇禎呷了口茶，隨後哂然一笑：「你希望朕如宋孝宗一樣在當太上皇后寬厚有德，但朕可不希望自己的太子在登基後，成為宋光宗。」
「那不會！」
「我就算想當宋光宗也沒那機會的。」
朱慈烺苦笑著把肩膀一聳，讓崇禎再次沉默了。
翌日。
也就是崇禎十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一大早，文武兩班大臣就來了文華殿。
崇禎也一大早的就來了文華殿，且正式宣布禪位決定，還遣派英國公張世澤和大學士蔣德璟持節去東宮召太子入殿，宣讀禪讓詔旨。
朱慈烺至此才著皇太子禮服來了文華殿，且按例開始俯伏懇辭：「臣不足以負荷神器，乞陛下收回成命。」
崇禎也按例宣諭敦勸，同時百官和軍民代表一齊拜表，請太子即位。
如此三次後，朱慈烺才按例勉強受命。
接著，崇禎又宣諭移駕中極殿授璽登基。
朱慈烺便跟著崇禎來了中極殿。
而崇禎坐在中極殿寶座上後，朱慈烺就立於其御座偏東之位，同時百官分立，待禮部左侍郎楊汝成題請天子授璽後，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就進御璽於崇禎面前。
朱慈烺則在禮官楊汝成導引下跪了下來，等著崇禎將御璽授予他。
崇禎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當著群臣的面把御璽給了朱慈烺，且自己也走到了殿內偏東的一御座坐了下來。
朱慈烺也因此謝恩起身，做到了正中央的御座上，而下旨頒布詔書，且接受百官和軍民代表朝拜。
當看見中極殿外百官和軍民山呼萬歲時，朱慈烺內心也不禁有些澎湃。
但同時，他內心越發不想讓大明滅亡。
畢竟他才開始當皇帝呢。
他都還沒體驗一把那種威加四海、天下安寧時的那種群臣朝拜之大場面。
一想到，將來如果是韃子皇帝才能享受這種場面，他心裡就更加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