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此次招考工作的，是東安縣人民法院的副院長徐斌。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林聽來到了副院長辦公室門前。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談話聲。
工作人員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略帶磁性的聲音。
工作人員示意林聽可以進去了。
林聽點頭致謝，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走進辦公室，他看見了坐在辦公室里的兩個人。
一位五十歲上下，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是東安縣人民法院的副院長徐斌。
而另一位……
「院長，您好。我是林聽。」他先向法院副院長自我介紹道。
徐斌的目光中帶著欣賞，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聽片刻，然後點點頭，並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
林聽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轉向徐斌身旁的另外一個人。
「盧隊，沒想到在這見到您。」
盧戰濤微笑著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林聽筆直地坐在沙發上。
「林聽，」副院長徐斌見他坐穩，便開口道：「我已經看過你的報名表。實不相瞞，你的條件，真的是非常優越。我們法院求賢若渴，所以，對你來說書記員崗位只是暫時的，只要你肯來，後續的調崗、晉升等一系列事宜，全都可以商量。」
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誠心誠意。而且，他話里話外透露的意思，林聽可能根本就不用和其他人競爭，而是直接就能穩穩占據一個名額。
如果是其他人，早就對徐斌感恩戴德，迫不及待地答應了。
然而，林聽卻只是語氣平靜的道了謝。
這時，一旁的盧戰濤開口了，他沒有問林聽什麼，而是直接問徐斌道：「徐院長，林聽同志我很欣賞，我的來意我也已經跟你說明過了。咱們也不繞彎子，我就問一句：你們法院，能保證給林聽同等的條件，讓他有機會納入正式編制嗎？記住，是正式編制，而不是你們自己弄的那個什麼『行政編』。」
徐斌眼神一動。這盧戰濤，是在逼宮啊！
剛剛，盧戰濤已經將他們公安機關的意思表達的很清楚了。如果法院做不到這一點，那肯定是沒有絲毫競爭力的。
原本徐斌只是對林聽很感興趣，對他的條件非常滿意，但他並不了解林聽這個人的能力和品行。
可眼見著號稱知人善任的盧戰濤親自過來搶人，他如何還能不知道，這個林聽，是真正值得留住的人才？
所以，他一上來就先亮明了自己的態度。
但現在，盧戰濤將所有的牌都擺在了明面上。
「看來，這盧隊長是真護著他啊！」徐斌心想。
他明白，盧戰濤的話有兩個目的——第一個是搶人；第二個則是提高條件，法院這邊想留人，就不得不追加相應的條件，否則沒什麼競爭力，這樣一來，不管林聽最後選擇了哪，他都得能得到最好的條件。
其實，公安的條件，法院也給的出來。無非是加兩個限制條件而已，這很正常。
但問題是，今年法院這邊並沒專門的招錄計劃。至於什麼時候有，他一個副院長，可不敢亂說。
於是，他只能避重就輕，從其他的角度入手。
只見徐斌微笑著道：「盧隊長，話不能這麼說。我們的編制不也是正式編制嗎，只不過名字不一樣罷了，待遇什麼的，其實都差不多了。而且你們那也不能百分百保證他一定能考上吧？」
說完，不等盧戰濤答話，他指了指林聽，繼續說道：「小林學的是法學，過了司法考試，先當書記員鍛鍊一段時間，未來還有機會做法官，我覺得這很符合他的專業發展，再說了，」他看了一眼林聽，「人家都來報名了，說明他本人也想來法院，你再來搶人，是不是有些欠妥啊？」
盧戰濤沒有反駁，而是將目光轉向林聽，神色認真道：「林聽，想必龔寒已經跟你說過了，招警考試的公告應該不會等很久。我和徐院長的話也都說差不多，接下來該怎麼選，完全看你自己。」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到林聽身上。
這，是重大的人生抉擇！
法院工作——體面、穩定、安全，有明確的可落實編制，清晰的職業規劃和晉升渠道，相信以後有機會，他也可以考到真正的正式編制。在這個小縣城裡，可以說是幾近完美的工作。更重要的是，這份工作很符合父母的要求！
而公安工作——雖說也很體面，但目前編制不明確，需要參加考試，另外安全性幾乎沒有什麼保證，因為經常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休息幾乎也是所有單位中最少的。在和平年代，公安隊伍是犧牲最多、奉獻最大的隊伍。
無論怎麼看，法院其實都是更好的選擇。
但他的腦海里卻不自覺地閃過許多畫面——
永興家園殺人案的案發現場……
和陳樹德、劉向誠一起走訪的過程……
幫自己找人的周穎，他記得自己還欠她一頓飯……
在光明木材廠調查的點點滴滴……
更重要的是，他那能看見案件證據的能力！
其實，從一開始，壓根就不存在其它選擇！
來到法院，也只是為了穩住自己的父母。再加上，年輕氣盛。
而現在，公安的領導，已經帶著無與倫比的誠意來了。
並且，他的內心，一直在渴望著、呼喚著！
他天生，就屬於公安隊伍，就應該是一名人民警察！
忽地，林聽站起身。
他看向徐斌，語氣十分真誠：「徐院長，非常感謝您的賞識，這對我來說很重要，謝謝您。」
徐斌臉上的微笑凝滯了，聰明如他，就從這句話中，就已經知道，林聽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
果然，林聽接下來的話驗證了他的判斷。
「雖然我學的是法學，但我更喜歡的，還是公安工作。所以……我決定還是回去。」
說完，林聽又轉向盧戰濤，「盧隊，我跟你回去。但我父母那邊……」
「哈哈，好小子。」盧戰濤大笑起身，走過來拍了拍林聽的肩膀，眼中全是欣慰，「放心，你父母那邊，我會負責說明的。」
說完，他轉過頭，對徐斌道：「徐院，那我就把他領走了，打擾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徐斌倒也沒有因此事而顯得不悅，他只是略帶遺憾地嘆了口氣，隨即笑了笑：「林聽，回去好好干。」
林聽鄭重點頭，「謝謝院長。」
隨後，林聽跟著盧戰濤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外面依舊很熱鬧。
看到林聽出現，現場報名的那些人全都將目光投來。
那目光中，有羨慕，有嫉妒，有探究，有無奈，有仇視……
但林聽毫不在意。
龔寒和陳樹德迎上來，看到盧戰濤的表情，便知道事情成了。
龔寒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拍了拍林聽的肩膀。
「走，回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