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孫雅。」
「性別。」
「女。」
「出生日期、身份證號、文化程度、住址?」
陳樹德的語速不快,不緊不慢地詢問著孫雅的基礎信息。劉向誠雙手在鍵盤上飛舞著,略顯破舊的「雙飛燕」牌黑色塑料外殼鍵盤發出悶滯的「嗒嗒」聲,在狹小的訊問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孫雅,知道為什麼找你來公安機關嗎?」
「不……不知道。」
「孫雅,你還年輕吧,不到四十歲。」
孫雅低頭沉默。
「也是大好的年華啊。」陳樹德嘆了口氣,語氣像極了家裡的長輩,「你的事情,再隱瞞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他諄諄善誘道,「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警方其實已經掌握了你和周志遠的犯罪事實,現在的訊問只是走個程序罷了,現在坦白,是你唯一可以減輕量刑的機會了。」
孫雅的肩膀微微顫動,仍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孫雅,」陳樹德想了想,道:「我給你普個法吧——咱們現在的刑法規定,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個不用記。」聽見耳邊的啪嗒聲,陳樹德伸出手阻止了劉向誠,然後繼續對孫雅道,「孫雅,生命只有一次。」他的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你的人生才剛剛走了一半還不到。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去感受這個世界,俗話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著。對吧。」
孫雅的身形顫抖著,耳朵漲得通紅。
片刻後,她終於抬起頭來,她的眼眶泛紅,眼裡全是恐懼和悔恨。
「我再告訴你,」陳樹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咱們這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可不僅僅是說說而已。如果你坦白交代,我們會記錄在案,最後法院判決的時候會採納公安機關的意見,對你從寬處理。」
「也就是說,」陳樹德的聲音忽然上揚,帶著一種動搖人心的力量,「對你從寬處理以後,本來的死刑或許可免,有期徒刑的時間可能也不會很長。或許,十年左右,你就能出來,那時的你才不到五十歲,還有大把的好時光!」
聽到陳叔德的話,孫雅肉眼可見的動搖了起來,她眼前一亮,就好像是抓住了什麼一樣。
見此情況,陳樹德立刻趁熱打鐵。
他悄悄做了個手勢,門外立刻進來一名民警,手裡拿著一份「筆錄」——那是陳樹德事先安排好的。
陳樹德接過「筆錄」,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半晌,他將「筆錄」扣在桌子,抬起頭。
「孫雅,周志遠已經承認了!」陳樹德道,「要不要我告訴你一些內容?」
孫雅瞪圓了雙眼,一張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周志遠居然真的承認了,而且還這麼快。
陳樹德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直接開口道:「周志遠當天下午用繩子從光明木材廠二樓跑出來,然後坐車去了你單位,也就是鼎新建材公司,對不對?」
吸取了劉衛東的教訓,陳樹德只陳述了已經能夠確認的事實。
不過,這也足夠了!
那份「筆錄」,以及陳樹德的這句話,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孫雅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渾身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大滴大滴的淚珠開始順著臉頰往下掉,摔碎在冰冷的鐵凳上。
陳樹德示意劉衛東,給孫雅遞過去幾張紙巾。
半晌,孫雅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頭,眼中先是絕望,隨後又是釋然。
「我說,我什麼都交代!」
陳樹德和劉向誠對視一眼,眼中全是難以抑制的驚喜。
……
一個多小時以後,一份筆錄被送到了周志遠所在的訊問1室。
此時的周志遠,人已經被訊問室內的氛圍和氣味搞得有點恍惚了。
不過,他仍舊緊咬著牙關,一個字也沒有透露。
訊問室的門被打開的時候,周志遠轉頭看了一眼,當看到劉向誠手上的筆錄時,他的眼中閃過一抹驚慌。
「龔隊,有結果了,您看一下吧。」劉向誠將筆錄遞給坐在那裡抽菸的龔寒。
龔寒瞬間直起身,將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接過了筆錄,快速瀏覽了起來。
周志遠坐在對面,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
五分鐘後,龔寒抬起頭,「周志遠,孫雅已經全部交代了。」
周志遠的眼中閃過震怒和恐慌,「不可能,你在騙我!我沒有犯罪,孫雅也沒有!」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龔寒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讓我給你說說吧。」
龔寒重新靠在椅子上,「孫雅稱:當天下午,她謊稱加班,來到鼎新建材公司。等到下午4點半左右,你從光明木材廠坐車,到了利民廢品收購站以後,走路來到鼎新建材公司樓下,將事先準備好的麻繩扔到樓上,孫雅接到麻繩後拽你上來,然後你再把孫雅放下去。」
「4點半以後,留在鼎新建材公司的,不時搬動桌椅發出聲響的那個人,就已經不是孫雅了,而是你!周志遠!」
隨著龔寒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播開來,周志遠的神情也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來。
「周志遠,還需要我再說下去嗎?還是你自己交代?」
「哎……女人。」
周志遠深深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隨後,他的臉色竟然奇蹟般的恢復了正常狀態。
龔寒明白,他這回是真的已經放棄掙扎了。
思考了片刻,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龔寒,先是開口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麼看破我的設計的,又是怎麼找到孫雅的?」
聽到周志遠的話,龔寒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會問這件事。
隨後,他搖搖頭,回答道:「不是我看破的。」
周志遠顯然也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答案,不由得問道,「居然不是你!那是什麼人?」
龔寒想了想,道:「是一個年輕人,他才剛剛20出頭。」
聽到龔寒的話,旁邊的王宇也愣住了,心想看破設計的不是陳樹德嗎,陳叔都快奔60了,怎麼還成了20出頭的年輕人?
周志遠也是一臉驚訝,「我可以見見他嗎?」
龔寒搖搖頭,「現在不行。不過……以後你應該會有機會見到的。」
「好吧……」周志遠嘆了口氣,「你要問什麼,問吧,我什麼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