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衛東的事情就傳到了督導組的耳朵里。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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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劉衛東僅僅找了張永亮一起，但分局大樓里有值班人員，並不是所有人都和劉衛東關係好，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或者忌憚他的背景。
萬幸的是，劉衛東克制住了自己，並未真的做什麼出格的事。
傳喚的手續也是正規手續。
但是，就在劉衛東以為自己沒事了的時候，督導組卻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給了劉衛東當頭一棒！
他吃了對法律法規掌握不全面的虧。
這個問題，是出在傳喚程序上。
因為，上一次對周志遠的傳喚，是6月4日上午9點45分，傳喚結束的時間是6月5日的9點。
劉衛東對周志遠的傳喚，是在6月5日的晚上6點12分。
而現行的《刑事訴訟法》中則規定了——傳喚、拘傳持續的時間最長不得超過十二小時（可延長至24小時）。不得以連續傳喚、拘傳的形式變相拘禁犯罪嫌疑人。
按照規定，這個不得以連續傳喚、拘傳的形式變相拘禁犯罪嫌疑人的要求，就是不得在12個小時以內再次傳喚或者拘傳犯罪嫌疑人。
很明顯，劉衛東的行為，違反了《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
這種程序問題，放在這個年代的執法環境中，是有可能被忽略掉的。
不過，當督導組在這的時候，那問題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了。
得知此事的督導組，立即將此事通報了東安分局局長，同時啟動了問責程序。
當然，問責結果沒那麼快下來。
但據傳聞，劉衛東可能會受到記過處分，幫忙的張永亮也跑不了一個警告處分。
消息傳開，分局上下議論紛紛。
整個專案組顏面無光。
案子還沒破，卻搞得一地雞毛。
先是被清出了一個輔警，然後又出了這檔子事。
盧戰濤在會上大發雷霆，將整個專案組從上到下，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東安分局局長陸懷遠也是下了死命令，讓專案組在十日內偵破此案。
領導們走後，專案組眾人面面相覷，看著會議室前的那塊白板，誰都沒吭聲。
一向精神頭十足，似乎一切盡在掌握的劉衛東，此刻像鬥敗的公雞一樣，收起了驕傲的羽毛，沉默不語。
龔寒坐在椅子上，轉頭看著會議室前方的白板，思緒萬千。
上面一張嘴，下面跑斷腿。
領導的命令是下了，可……談何容易？
現在掌握線索有很多，甚至連犯罪嫌疑人都弄出來整整四個人。
可惜——都沒用！
沒有人承認自己犯罪，口供拿不下來。
證據根本不夠——專案組沒有掌握任何一條能夠證明任何一個人犯罪的直接證據。
間接證據也不多。
龔寒的眼睛掃過下面這些人，一時間，竟是非常想念林聽。
那小子還在組裡的時候，雖然時不時弄出點事情，讓大家忙得雞飛狗跳，但現在想來，那時候案子起碼是在一步步推進的。
可現在呢？
龔寒相信，如果給自己，給陳樹德，給幾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一些時間，還是能夠找到突破口，偵破此案的。
他總覺得，朦朦朧朧中，有些沒有抓住的重點，一定是破案的關鍵。
可惜他暫時還沒有想明白。
問題是——時間已經不容他慢慢思考、慢慢偵查了！
正當龔寒一籌莫展之際，「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
一個刑警隊的年輕民警在會議室大門處探出了頭。
「龔隊。」青年民警恭敬道。
「什麼事？」龔寒轉過頭。
「是這樣，」青年民警走到龔寒身邊，將手裡的一個信封遞上前去，「陳樹德，陳叔，剛剛給值班室打過電話，說他生病不能過來，只好托人送了封信過來，說是要務必交到您手上。」
「知道了，辛苦。」
龔寒接過信封，青年民警退了出去。
「樹德？」龔寒一邊拆信封，一邊皺了皺眉，「不知道這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展開後，上面寫著幾行字。
龔寒的目光在紙上停留了十幾秒，然後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驚喜怎麼也藏不住。
他霍然站起身，在屋裡踱來踱去。
然後，又快步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5月10日，17時。】
【門衛。】
【實際是？】
【時間差……】
在場眾人看著龔寒在上面寫寫畫畫，一時間全都不明所以。
半晌，龔寒轉過身，眼神中帶著恍然大悟、懊惱、驚嘆、讚賞等等情緒。
然後，他開始迅速布置起來——
「快！所有人，從現在開始，全都給我動起來，給我重新捋監控，給我重新走訪計程車公司！」
龔寒的命令讓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龔隊，這些咱們不是都查過了，真找不到什麼線索。」周穎見大家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也不說話，只好站起來問道。
「確實查過了，但查的少了！」龔寒眼神熾熱，大聲道，「我們他媽的又犯了教條主義錯誤！」
「怎麼犯錯誤了，龔隊？」周穎疑惑道。
「我們為什麼要把查找的時間限定在17時以後？這，就是錯誤之處！」龔寒回答道。
「可是，龔隊，周志遠17時在光明木材廠的大門處出現，這個是事實，那我們查17時以前的信息還有什麼意義呢？」專案組王宇疑惑道，「難道說，那個門衛和周志遠同夥，在幫他串供？」
「不，」龔寒擺擺手，「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早就查過了，這個門衛和周志遠沒什麼交情，不可能幫他隱瞞什麼，更何況，光明木材廠後方廠房的監控錄像里，確實在17時02分左右拍到了周志遠的身影。」
「那……？」王宇更加疑惑了。
眾人也是同樣疑惑——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跟更沒有理由調查17時之前的信息了。有人證，有監控，而且監控顯示的時間是做不了假的。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龔寒臉上掛著驚嘆的表情，「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這一點。」
「但現在，有人想明白了！」他揮了揮手上的紙條，「如果周志遠實際上是17時之前到的光明木材廠，比如16時。他先是上了二樓，再借用麻繩從二樓跑出來，從側面翻出去，上了計程車，做了他要做的事情。」
「然後，他再回到廠區，掐準時間，去監控面前露個臉，然後用麻繩回到二樓，再下樓去門房，陪門房大爺聊天。」
「他這樣做，不僅能構成不在場證明，還能引導我們的偵查方向。」
龔寒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大片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