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理髮室裡面走出來一個胖老頭,看著兩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驚訝地問:「煥章,這是怎麼回事?」
「師父,這是我兄弟,柱子。我們從小就長得像,家裡人都認不出。柱子,這是我師父包大爺,人稱剃頭包。」
「包大爺,您好!我是何雨柱,就住在隔壁的南鑼鼓巷。」
剃頭包一聽:「煥章,這就是你常說的你二叔家的孩子?離得這麼近?」
「三哥,你們來了京城怎麼沒來找我們?」
「哎,我年紀小,根本看不懂二叔寄回來的信。舅在路上把信丟了,來了之後就生了病沒了。幸虧遇到師父收留我。」
「謝謝包大爺。」何雨柱對剃頭包說。
剃頭包笑道:「我和煥章之間也是緣分。沒有煥章,我老包也活不了這麼久。」
「哥,你這手?」
孫煥章一下子紅著眼說不出話來。
剃頭包說:「別在這兒說。快,去屋裡,去你屋裡說。」
何雨柱也連忙幫著收拾東西,跟著孫煥章來到理髮室後面的一間小耳房。孫煥章說:「柱子,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何雨柱看著這個房間,眼淚都快下來了——房間又破又小,連個炕都沒有,但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哥,你別弄了。我從食堂帶了點吃的,不多,咱倆分著吃。」
何雨柱把包里的飯盒拿出來,把白面饅頭塞給孫煥章,自己拿了另外一個二合面的。
孫煥章要換回來,何雨柱說:「哥,兄弟現在在軋鋼廠當大廚,不缺這口吃的。」
飯盒裡一個肉菜一個素菜——肉菜是木須肉,素菜是炒土豆絲。孫煥章用單臂咬了一口白面饅頭,把饅頭夾在手心,用筷子夾了一塊菜,吃到嘴裡。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菜了:「柱子,你這手藝比二叔的還好。」他哽咽道。
「三哥,你說說,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煥章把頭高高昂起,然後才說:「師父對我很好。解放後,我也是積極分子,然後就去參軍,去了朝鮮。
憑著咱小時候學的功夫,我在部隊裡表現也不錯,還入了黨。全怪我,為什麼要去那個村子。在村子裡就遇到了空襲。
我剛翻進一個溝里,就暈倒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成了俘虜,左臂也沒了。」
他說得很熟練,語氣卻哽咽。何雨柱忍不住用手握住他左手的袖管。
孫煥章繼續說:「我回來後,就一直審查。一直到五八年才讓我回原籍。連黨員也沒有了。
我年年寫、月月寫思想匯報,就是想恢復黨籍,也沒人理我。我的原部隊、我的很多老同事都願意為我證明——我不是叛徒。」
何雨柱聽完孫煥章講的話,怒火中燒:「這些人怎麼這樣?誰還沒有失手的時候?也不是自己願意的,怎麼就——」
孫煥章好似理解地笑了笑:「我也能理解。這種事情非常多。據說的確有發現叛徒的,我們不被理解也是正常的。但是我不理解的是——我難道就不是為國家做貢獻了嗎?非要死才行嗎?」
「三哥,堅持下去。總有能說理的一天。」
「我會堅持下去的。我相信,我的堅持一定會讓人看見。」孫煥章講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都浮現出一種光輝的神色。
他又問,「別說我了。你怎麼樣?二叔二嬸呢?」
何雨柱說:「我們來到四九城,爹就在同門師兄的介紹下當了一家大飯店的大廚,還經常去大戶人家做私廚。那些年過得也還不錯。後來我娘又生了個妹妹。」
「有妹妹了?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叫雨水,上高中了,現在住校。過兩天就能見到了。」
「真好,真好。後來呢?」
「後來,娘生了一場重病,沒了。我爹這個不靠譜的,竟然勾搭了一個小寡婦,把我和雨水留下,自己跑到保定去了。」
孫煥章一驚:「什麼?二叔這麼不靠譜?不管你沒問題,怎麼連閨女也不管?」
何雨柱道:「怎麼叫不管我也沒問題?老子那時候也才十五六,差點沒找到飯轍。」
孫煥章也笑起來,敲了何雨柱一下:「你在誰面前稱老子?老子那時候都當兵了。老子第一槍就幹掉一個黑鬼,哈哈。」
兩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何雨柱說:
「三哥,別在這兒住了。去我那裡。我那裡房子大,咱兄弟以後在一起,誰也不怕。沒想到,我們就隔了一個胡同,十幾年愣是沒發現。操。」
孫煥章按住何雨柱的手:「兄弟,你的情哥懂。但是你要知道,我是犯過錯誤的人。你和我在一起,會受影響的。」
「我才不怕。兄弟我憑手藝吃飯。」
「我怕。我怕連累你,連累雨水。以後你也少過來,咱們就當不認識。」
「哥,我不管。沒什麼大不了的。」
何雨柱知道他說的對。他站起來,手反覆捏了好幾下,然後說:「我明天來找你。」說完就往外走,桌上的飯盒也沒動,差點撞到剃頭包。
剃頭包看見桌上的飯菜,問:「你這兄弟怎麼回事?」
「他讓我跟他回家,我不願意。」孫煥章平靜地說。
「煥章,這是實在親戚。有個家總是好的。」
「我這個身份,容易影響他們——」
剃頭包聽完,長嘆了一口氣,從包里拿出兩個黑饃:「煥章,吃晚飯了。」
孫煥章笑道:「咱今天加個餐。我這兄弟和他爹一樣,是個大廚。菜做得好吃。」
何雨柱滿懷心事地走回四合院。這兩天中院靜悄悄的,賈家全家人都去了鄉下老家,還沒回來。
賈東旭的頭七沒過,院子裡的其他人家也拘著自家孩子,不讓他們去賈家門口玩。
偶爾有不聽話的跑過去,也會被院子裡的大人趕走,或者被自家大人順手打一頓。